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她看着艾蕾莎，那双巧克力色眼眸，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夹杂在温柔里的厌恶。
“因为，我想明白了。”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象是在鼓起勇气。
“小时候的我，很讨厌你。”
伊丽莎白毫不避讳地承认，她的目光从艾蕾莎的脸上移开，投向了远处那片被战斗光火点缀的夜空，仿佛在回忆着从小到大的过去。
“我讨厌你似乎每时每刻的从容，讨厌你每次那沉默寡言的强大，讨厌你每次都能轻而易举地夺走我最想要，也是我认为志在必得的冠军。”
“你知道吗？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最大的耻辱并非是失败，而是我似乎无论怎么做都超越不了你”
“我把你当成我最大的对手，我拼命地练习，学习，锻炼各种技艺，参加各种比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在赛场上，在某个项目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你。”
“失败之后，我总是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你的脚步？为什么你总是能那么轻易地，就做到我费尽心力都做不到的事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迷茫，那是属于她小时候的不甘与困惑。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我们成年后，第一次在那个折叠空间的战场上再见面。”
伊丽莎白转回头，重新看向艾蕾莎，她的眼神变得清澈。
“那一次，我依旧输给了你，而且输得比小时候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你可能不知道吧？那一次的折叠空间，其实是女士们为我们准备的一个试炼场”
英兰的大小姐说出了艾蕾莎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的事情。
“也不能说是我们，应该是对所有愿意参加到那一次开拓的新时代魔女们的考场，就象是小时候的那些比赛一样”
艾蕾莎点了点头，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若非现在伊丽莎白和她说，她到现在都还以为那只是一次简单的意外。
她没有家族，某种意义上也没有父母，同母姐妹也和她没有任何的交流。
唯一的联系，大概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大概在她还未成年时候，寄到家里的对阿涅丝的申讨信息。
若非因为参加奥匈战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残次品，是个晚产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许多被转化来的魔女一样，自己就是第一代魔女。
因此，这些信息对她来说几乎就是模糊的。
尤其当时她的社交关系，除了蕾拉、米莉丝、还有安蒂斯老师外，最亲近的估计就是姜娴和苏渺，这对在天梯上认识的师徒了。
伊丽莎白并不意外，这是在她当时见到艾蕾莎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的事情。
“所以，你知道吗？当我和另一位魔女追着突破防线去支持的伪神，结果却见到你一个人和三个伪神交手，虽然受伤，但也不落下风时候，我的想法吗？”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的脸上带着一抹苦涩的微笑，巧克力色的瞳孔注视着艾蕾莎的面容。
“我当时就在想，原来————这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吗？”
“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每一次比赛，每一次争吵，每一次————你虽然赢了我，但也从来没有————”
她说到这里，白淅的脸颊上，悄然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我想起了你在赛后会偷偷地跑到我休息室的门口，看我情况怎么样，想起你在宴会上，会悄悄地把我不喜欢吃的青椒换成甜品；想起了你在我被其他看不惯我的小魔女叼难时，会不动声色站出来，替我解围————”
这些被她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微不足道的细节，此刻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幕幕地在她的脑海中清淅地回放。
伊丽莎白真情实意的说到这里，但艾蕾莎却突然感觉有点慌————
毕竟，她当时的想法其实是比较不良的————
哪怕是小魔女时期，艾蕾莎也一直都是把自己当成成年人。
而这种情况下，想要看可爱的小女孩哭鼻子也很正常吧！
尤其是这个小女孩还经常拿着一些有的没的的破事打扰自己的情况下。
至于说后面，艾蕾莎单纯只是觉得，这小魔女挺可爱的，就随手照顾一下。
谁知道这些行为就突然被伊丽莎白的滤镜加持，然后直接一转变成这种剧情了啊喂！
要知道，在艾蕾莎印象里，这种看起来非常纯爱，非常青梅竹马，同时带着点冤家剧情的恋爱小说，在魔女社会非常不受欢迎！
因为现实中这种情况能成的魔女几乎没有啊！
太过于传统和正统，以至于魔女的混沌性子极其容易发作，整点烂活。
比如说出啊，小啊，乱啊之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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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
事到如今，艾蕾莎只是想看小魔女哭鼻子这件事已经完全解释不清了jpg
伊丽莎白可不知道艾蕾莎此刻在想什么“我才发现，我之前以来所执着的，那些胜负、矛盾，在你眼中，可能根本就不值一提。”
“我一直以来视作对手的你，却在用一种我从未察觉到的方式对待我。”
“所以————”伊丽莎白深吸了一口气，她向前迈出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艾蕾莎有些心虚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伊丽莎白快速的伸出手，不给艾蕾莎反应机会。
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握住了艾蕾莎一时间有些僵硬的手。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再和你当对手了，艾蕾莎。”
“我想————我想换一种方式，站在你的身边。”
她的声音轻柔、真诚，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的。
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如同星光般温柔的光芒。
艾蕾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淡淡的笑容。
至于说心中，不能说是小鹿乱撞，最起码也得是个泥头车开创。
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猫猫人呢？快来救一下啊啊！”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属于伊丽莎白的温度和那不知道是谁的轻微颤斗。
就在这静谧温馨的气氛中，一个细微的“咔嚓”声，从不远处的一座墓碑后传来。
紧接着，是几个压抑着兴奋的、小小的惊呼声。
“哇！拍到了！拍到了！”
“快给我看看！是不是很有感觉！”
“嘘！小声点！会被发现的！”
艾蕾莎和伊丽莎白同时转过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座巨大的、雕刻着哭泣天使的墓碑后面，正挤着三颗毛茸茸的小脑袋o
那是三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幽灵小魔女。
她们穿着缩小版的哥特式长裙，手中还拿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能够进行远距离拍摄的魔导相机，正对着她们这边，不停地按着快门。
看到自己被发现，那三个小家伙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就想幽灵化逃跑。
然而，还没等她们有所动作。
伊丽莎白已经优雅地伸出了手，对着她们的方向轻轻一握。
瞬间，那片局域的空间便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将那三个试图逃跑的小家伙牢牢地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三个，在做什么？”
伊丽莎白松开艾蕾莎的手。
走到了那三个小家伙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完全不象是之前和艾蕾莎袒露心扉时候的样子。
“我————我们————”
为首的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幽灵魔女，被伊丽莎白的气势吓得眼泪汪汪，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们只是————只是觉得，两位大姐姐在月光下散步的样子，很————很象书里画的那样，所以就————就想拍下来————”
“是啊是啊！”另一个小幽灵魔女也连忙附和道：“我们没有恶意的！真的！”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无奈和歉意的声音，从她们的身后传来。
“非常抱歉，两位小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位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裙，看起来就象幼儿园老师一样的幽灵魔女，急匆匆地飘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独属于幼儿园老师的严厉。
属于是，小魔女看到就下意识敬畏三分的那种。
她走到那三个小家伙的面前，一手一个，将她们从地上拎了起来。
“莉莉、安娜、米娅，我不是说过了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是睡觉的时间了，不可以在外面乱跑，更不可以打扰其他的大姐姐。”
“可是————老师————”
名为莉莉的小幽灵魔女，还想辩解些什么。
“没有可是。”
那位幽灵魔女的语气虽然听起来温柔，却也夹杂着溢于言表的严肃。
她对着艾蕾莎和伊丽莎白，再次歉意地鞠了一躬。
“这三个孩子平时就很调皮，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她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拿出了两小包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在简单的法术之下，这两包东西变成了两块无论是外形还是香味都非常美妙的布丁。
容器则是用法术凝聚的漂亮冰雕杯子。
“是老师的拿手布丁！”
“老师，快让我尝一口！”
小幽灵魔女们灵活的飘起来想要抢夺这位幽灵魔女手中的甜品。
然后反手就被这位老师镇压了。
并且在三个小魔女泫泪欲泣的眼神中，递给了艾蕾莎和伊丽莎白“抱歉，我身上暂时只有这个，能作为道歉的礼物送给两位”
“没事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两个也只是在聊天而已”
艾蕾莎温和的接过布丁“那就好，我现在就带着这三个小家伙回去”
这位魔女点了点头，没好气的给三个小魔女一人一个脑瓜崩。
随后拎着那三个还在不情不愿地挣扎着的小家伙，朝着古堡的方向飘去。
临走前，还不忘用法术，将她们相机里那些不该有的照片，全都删得一干二净。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伊丽莎白忍不住笑了。
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情况，也让两人之间快要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就算是幽灵魔女，在小魔女时候的生活，也和我们当时差不多”
“恩，是啊————”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再次看向艾蕾莎。
月光下，她那象牙白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艾蕾莎。”
伊丽莎白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恩？”
“刚才的话，我还没有说完。”
伊丽莎白深吸了一口气，她那双巧克力色的眼眸，在这一刻，仿佛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更加的璀灿。
就在艾蕾莎胆战心惊，开始全力思考该怎么办，已经在喊希尔薇娅帮忙的时候。
“算了”
也不知道伊丽莎白感觉到了什么，又或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采在瞬间暗淡了：“感觉这话现在说出来不适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要是现在把话说了，就会成为不择不扣的败犬”
说完，伊丽莎白咬着自己的袖子，开始纠结着无理由的灵感。
艾蕾莎听到伊丽莎白的话，瞬间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怕伊丽莎白这时候给她说些什么（无法过审）的内容的。
对一个没有任何谈恋爱想法的魔女来说，这只会影响研究法术的速度。
你看，这拉出来散步，不就是影响了看书学习的吗！
“那就先回去吧，不急于现在”
艾蕾莎沉默了一下，最后也只能如此说到说完，艾蕾莎自己先离开了。
伊丽莎白则是在原地稍等了一下，看着艾蕾莎的背影，露出了略有所思的表情后。
双手背在身后，有些蹦跳，不太符合她往常模样的离开了。
两个魔女都离开后，希娅和克莱特冒出了出来。
“切，没劲。”克莱特双手抱胸，撇了撇嘴，脸上带着明显的遗撼：“我还以为能看到什么精彩场面呢，结果就这？”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希娅飘在一旁，在半空中翘着二郎腿悠悠地说道：“有些话现在不说出口，留到以后，对她们来说都是好事。”
“要是现在真的把话说出口，还不知道得起多少麻烦呢”
“你倒是看得通透。”克莱特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那当然”希娅得意地一扬下巴：“论吃瓜，我们幽灵魔女可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