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草本茶和淡淡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在我们去吃早饭前，再检查一遍清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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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莎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确保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
蕾拉伸出手将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推了回去。
顺手拿起那张写满的清单，和艾蕾莎头挨着头，逐字逐句地重新审阅起来。
指尖在羊皮纸上缓缓滑过，从仆从军的配置，到基地车的能源模块，再到魔女塔的型号，每一个细节都被重新确认。
“后勤方面————”
蕾拉的指尖，停留在物资补给那一栏。
“我觉得，我们可以带一些通用性比较高的魔力植物种子”
艾蕾莎转过头，让自己展现出看向她的动作，询问她的想法：“这样在使用魔女塔将周围改造成适合我们的环境之后，就可以在当地种植魔药植物，从而获取源源不断的魔药”
蕾拉补充道：“既然你说那个世界标准传奇以上的单位并不少，也不乏龙种，恶魔之类的生物，那我们也需要给予一点尊重”
“做好我们在那个世界难以获得魔药植物的准备”
“你说得对。”
艾蕾莎点了点头，拿起羽毛笔，在清单的空白处，添上了蕾拉的建议。
“这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紧接着，艾蕾莎也想到了什么。
她在清单的末尾，又加之了一行小字。
“我也会带上一些自己的小准备。”
不过，艾蕾莎并没有详细解释自己所谓的准备究竟是什么。
蕾拉颇为好奇地看了一眼艾蕾莎写的是什么，却只见到艾蕾莎那行字写的是【生态单位—实验性后勤与特种作战部】。
蕾拉看不懂，但她选择相信艾蕾莎的判断。
从小一起长大的的五个人里面，艾蕾莎是最不会在正事上拉胯的。
如果要列个靠谱排名，那应该是艾蕾莎>蕾拉=伊莎>米莉丝>帕尼斯。
秉持着魔女在这种事情上少有的严谨精神。
艾蕾莎和蕾拉又花了十几分钟，将清单上的每个项目仔细过了一遍，补充了些细节。
确认没有任何明显的疏漏，蕾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个动作，牵动着她略显僵硬的身体，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通宵工作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才真正显现出来。
艾蕾莎看着好姐妹带着些疲惫的脸，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好了，就这样吧。”
她的声音放缓，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们去吃早饭。”
“好！”
一提到吃的，蕾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注入了新的活力。
对魔女来说，享受美食是和去异世界当大西王杀杀杀同等级的放松！
“没说还不觉得，一说我就感觉自己快饿扁了！食堂有我最喜欢的蘑菇浓汤配烤面包！”
“我和你说，我们学校食堂做的味道，比我在家里都吃都好”
两人简单地将桌上的羊皮纸整理好，叠放在一旁。
蕾拉打开宿舍的门，微凉的清新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她们并肩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校园人不算多。
但也有不少魔女早早起来。
有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的魔女拿着瓶子在往自己的嘴里灌魔药，一眼就是要去上课的。
也有穿着运动背心在晨练的还有在学校的湖边整了个帐篷，然后拿着十几二十根钓竿钓鱼的。
还有完全不看场合，白日宣吟的。
总之，各种神人应有尽有。
这才符合艾蕾莎对自己魔女同胞的刻板印象。
昨天反而看起来太过于正经了！
走进食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甜气息。
相比起外面，魔女早上哪怕要来份满汉全席都行的情况。
学校内的早餐就很符合早餐的定义。
面包，培根，果汁，牛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早餐样式。
蕾拉轻车熟路地领着艾蕾莎，端来了她极力推荐的早餐。
盛在厚实陶碗里的奶油蘑菇浓汤和烤得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的蒜香面包。
“尝尝看！”
蕾拉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艾蕾莎。
艾蕾莎掰下一小块面包，蘸了蘸浓汤，送入口中。
面包的酥脆与浓汤的鲜美顺滑在口中完美地结合，温暖的感觉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
“很好吃。”
得到肯定的蕾拉，满足地眯起眼睛，也开始小口小口地享用自己的早餐。
用完早餐，将餐具交给自动前来回收的炼金人偶后，两人便离开了食堂。
“伊莲娜教授的实验室，在奥术学院那边。”
蕾拉在前面带路，也为艾蕾莎介绍着：“那边————怎么说呢，和我们学院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如果灵感太高的话，第一次见到可能会稍微有点晕。”
穿过几个学院区，前方的景象壑然开朗，风格也陡然一变。
奥术分院的局域，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充满了奇思妙想、但又有些失控的巨大实验室。
这里的建筑不再遵循常规的物理定律。
一座钟楼，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进行着自我解构与重组。
大概三分钟一个轮次，每次变化，都会呈现出不同的建筑风格。
空中漂浮着一个几何体卢恩石，缓缓旋转。
地面上，随处可见还未消散的法术痕迹一凝固在半空中的史莱姆水洼、只唱跑调歌曲和哈基米音乐的太阳花、正在和路过的猫灯吵架的活化扫帚。
“————确实很不一样。”
艾蕾莎环顾四周，对奥术学院的氛围，感到几分新奇。
蕾拉带着她绕过一个正在进行定点爆破课程的露天教室。
那里接连不断地传来各种爆炸声和魔女那带着些舒爽，但又有些不爽的哀嚎。
最终在一栋看起来用不规则晶体拼接而成的塔楼前停下。
塔楼的门口，没有门牌，只有一个不断变换着形态的符文缓缓浮动。
“就是这里了。”
蕾拉深吸一口气，象是给自己鼓劲。
“我们进去吧。”
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混乱。
这里没有明确的楼层划分，而是一个从下至上完全贯通的巨大空间。
但漂浮的平台、悬空的走廊与自动升降的书架，将整个空间分割得错落有致o
各种实验器材随意堆放在角落。
墙壁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演图，有些字迹因不明原因而呈现出焦黑的痕迹。
蕾拉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来，棕发的少女颇为熟络的带着路。
很快，两人乘坐着自动感应的升降平台，缓缓向上。
最终，在塔楼的最顶层，一个最大的平台上，她们找到了此行的目标一伊莲娜教授。
这位奥术教授，看起来和蕾拉描述中的古怪一词，完美契合。
她有着一头介于银色与蓝色之间的长发，但是发质很好的长发，此刻却乱糟糟的。
被一根看起来象是某种生物腿骨的玩意，随意地在脑后挽成松散的发髻。
身上的长袍，看起来就象是刚刚从爆破现场出来的一样。
东破一块，西破一块。
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脚上那双完全不搭的袜子，一只是亮黄色长袜，另一只是深紫色短袜。
超绝死亡配色。
就以艾蕾莎自己见过搞科研的魔女来说，都很少会有这种人物的存在。
魔女并非追求废寝忘食，而是更加看重通过一些仪式感来维持自己的好状态和心理暗示。
许多和科研魔女有关的微妙实验室笑话和传闻也是由此而来。
她们相信，自己状态好了，对科研的态度足够认真，才会得到一个好结果。
也算是将魔力唯心的本质发挥到极限了。
当然，这都是个人的想法，因人而异。
此刻，伊莲娜正背对着两人，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一个巨大的水晶容器。
容器之中，一团无形无质、如同风中残烛的光影，正在不断地凝聚又溃散。
伊莲娜教授指尖萦绕着精纯的奥术能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团光影，口中还念念有词地低声呢喃着什么。
“教授？”
蕾拉试探性地、小声地呼唤了一句。
伊莲娜教授就象完全没有听见一样，依旧专注于自己的实验。
蕾拉只好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伊莲娜教授！”
这一次，伊莲娜教授的身体总算有了一点反应。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别烦我！没看到我正在捕捉纯粹的好奇心”吗？这可是第七次了！再失败，我这个月的经费就要见底了！”
她的声音清脆好听，但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焦躁。
蕾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看向艾蕾莎，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我们稍微等一下吧”
艾蕾莎并不着急，拉着蕾拉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团被称之为“纯粹的好奇心”的光影，在容器中不安分地跳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是一缕轻烟，也能是一颗光点，是一种非常纯粹而灵动的能量。
伊莲娜教授的魔力，如蛛丝，从指尖延伸而出，小心翼翼地编织成一个无形的囚笼，试图将那团光影稳定下来。
然而，就在那个囚笼即将闭合的瞬间。
容器中的光影，仿佛察觉到了束缚的降临，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它猛地向外一涨，光芒大盛，随即又急速收缩。
“啵！”
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破裂的声音。
那团耗费了伊莲娜教授无数心血的光影，就这么————凭空消散了。
只在容器中，留下几缕转瞬即逝的彩色烟雾。
第八次，失败。
“该死的————”
伊莲娜教授发出一声充满疲惫与不甘的低语。
她无力地垂下双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就差一点点————就差那零点零一秒的稳定窗口————”
她转过身，似乎是想去倒杯水，或是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也正是在这时，她才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艾蕾莎和蕾拉。
她那双因长期熬夜而略显疲惫的蓝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似乎在处理眼前这超乎预料的信息。
“奇怪，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脸上满是纯粹的疑惑。
“教授————你根本没开实验室的防御模式，我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你在做什么小实验”
蕾拉小声地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自家导师朋友的无奈。
“哦————是吗？”
伊莲娜教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对这种小事毫不在意。
她挠了挠脸颊，随手拿起旁边实验台上一个还算干净的烧杯，给自己接了半杯不知存放了多久的凉水，一饮而尽。
“好吧————看起来是我的问题。”
她放下烧杯，目光在蕾拉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
“我记得你是————安娜的学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是想借用超频魔力池，那得排到下个月了。”
还没等蕾拉开口，艾蕾莎便主动开口：“教授，是我找您，我打算资助您的项目。”
“资助”
这个词，就象是一句拥有无上伟力的咒语。
话音落下，伊莲娜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倦怠与茫然的蓝眼睛，在一瞬间————
绽放出璀灿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是一种纯粹、不含任何杂质、如同熔融黄金般的色彩。
换句话说，充斥着魔女金的颜色。
疲惫、焦躁与迷茫，在倾刻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近乎狂热的神采。
“资————助？”
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清亮、悦耳，充满了磁性，还提高了好几度。
“你们等我一下！”
伊莲娜丢下这句话，甚至不等两人回应。
她抬起右手，干脆利落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她的身影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中，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魔力馀波，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偌大的平台之上，只剩下艾蕾莎和面面相觑的蕾拉。
“她————”
蕾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和一个“我早就跟你说过她很古怪”的眼神。
艾蕾拉倒显得平静，只是安静地在原地等待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概也就过了三四分钟。
伴随着又一仫同样的空间波动，伊莲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平台上。
元头原本乱糟糟的蓝银色长发，此刻梳理得一丝不苟，挽成优雅而复杂的发髻，用镶崁着碎钻的秘银发簪固定着。
一身完美贴合身材曲线、用上好面料裁剪而成的深蓝色裙装，裙摆和高口处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神秘的纹路。
脸上精致淡忽的妆容，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长期熬夜艺下的痕迹，让她亓本就出色的容貌，更添几分高贵与疏离。
手中则捧着一个装璜精美的文档夹。
她迈着优忽的步伐，缓缓走到两人面前。
就连走路的姿态，都仿佛经过了最严格的赠仪训练，无可挑剔。
“两位，请坐。”
她的声音，变得温和、沉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和力。
她轻轻一挥手。
旁边那张堆满了杂物的实验台，瞬间变得一尘不染。
两张看起来就极为舒适的软垫扶手椅，凭空出现在桌子两旁。
伊莲娜教授优忽地在主位坐下，将手中的文档夹轻轻放在桌面上。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她对着艾蕾莎，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商业化微笑。
她打开文档夹，将其推到艾蕾莎的面前。
里面，是一叠打印精美、伶理清淅的报告。
“这里是我的项目计划书、已取得的阶段性成果、未来的研究方向、详细的经费预算，以及————根据不同等级的资助，您可以获得的相应回报和冠名权细则。
”
蕾拉在一旁，已经看得目定口呆。
她凑到艾蕾莎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道：“她————她居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