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北的临时载体从高维度“回落”到本宇宙时，世界树下已经围了一群人。
不，是一群仙、一群机械、一群灵植、一群亡灵，外加一个抱着草莓筐眼巴巴望天的万法珠。
光雾人影刚在树下凝实，万法珠就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想抓又不敢抓——毕竟院长现在看起来像一团会发光的。
“院长！您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高维度长什么样？观察者-7号是圆是扁？您给他治好了吗？他们用草莓付诊金了吗？”
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朱北的光雾人影晃了晃，传出一阵带着笑意的意念波动：“一个一个来。”
他“走”到世界树下的温玉石凳边——虽然现在没有实体不需要坐，但习惯使然——开始讲述这趟高维出诊的经历。
讲到观察者联盟的“非最优逻辑单元收容区”（aka高维精神病院）时，紫藤仙的藤蔓都惊得打结了：“所以那些高维存在……个个都有病？”
“病得不轻。”朱北肯定道，“而且他们的病比咱们这儿的抽象多了。有个分析师卡在草莓甜度计算公式里五个宇宙周期，还有个造物主因为创意枯竭，把所有新宇宙都造成草莓主题乐园。”
琅琊老祖捋胡子的手一顿：“草莓主题……乐园？”
“就是字面意思。”朱北说，“剑修御草莓飞行，丹修炼草莓大还丹，连妖兽都是草莓成精——据说最近那个宇宙的修士们正在研究‘草莓核聚变’，想用草莓能量取代灵石。”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万法珠笑得直拍大腿：“院长！那咱们的草莓园是不是可以申请高维文化遗产了？咱们这儿草莓还只是水果呢，人家那儿都成能源了！”
机械仙域的代表推了推眼镜，光屏上数据流狂飙：“从能量转换效率角度分析，草莓的糖分和灵气含量确实可以作为基础能源，但‘核聚变’……我需要计算模型。”
“别算了，”朱北打断他，“那是病态创意的产物，不具备参考价值。重要的是，我从那边学到了一些治疗‘概念类疾病’的新思路。”
他顿了顿，光雾人影中浮现出几样东西的虚影：一个二进制音乐播放器、一包概念草莓、还有一本闪闪发光的《高维逻辑矫正指南》。
“虚无教派的本质，是高维世界的病人放弃治疗，选择用极端方式解决自己的存在危机。”朱北解释道，“否定派否定一切意义，停滞派冻结一切变化，融合派强行嫁接矛盾概念——这都是病征，不是力量。”
他看向万法珠：“还记得咱们在坐标三遇到的虚无教徒吗？他们围着那颗变异草莓做仪式。”
“记得！”万法珠点头，“长得跟芝麻糊成精似的！”
“他们的仪式，是在尝试‘概念嫁接’——把‘虚无’和‘生机’这两个矛盾概念强行融合，创造混沌法则。”朱北说，“这就像一个人又想吃草莓又想否定草莓的存在，于是发明了‘虚无草莓’这种自欺欺人的东西。”
紫藤仙的藤蔓若有所思地摆动：“所以……我们要怎么治他们？也给他们放《最炫民族风》？”
“不止。”朱北的光雾人影中，音乐播放器的虚影亮起，“我带了更厉害的。”
他播放了一段音频——不是通过声音，而是直接将信息流传递到每个人的意识里。
那是一首……难以形容的“歌”。
如果非要描述，它像是《最炫民族风》《忐忑》《我姓石》三首歌被扔进碎纸机，然后让一个ai用概率云重组，最后再由一位醉酒的数学家配上二进制歌词。
魔性。混乱。毫无逻辑但又有种诡异的节奏感。
万法珠听了三秒，眼神就开始发直：“院长……这什么啊……我脑子里好像有十个广场舞大妈在打架……”
“《逻辑崩塌进行曲》，”朱北淡定地说，“专门针对那些过度依赖严谨逻辑的存在。虚无教徒虽然否定意义，但他们的否定行为本身建立在严密的逻辑框架上——‘因为一切无意义，所以我要否定一切’。这首曲子能打乱他们的逻辑节奏。”
他又展示了概念草莓包：“这个是‘意义填充剂’。当他们的逻辑被音乐打乱，暂时处于‘不知道该否定什么’的状态时，把草莓的甜美、多汁、生机等概念强行灌进去。不需要他们接受，只要让他们‘感知到矛盾’就行。”
“矛盾？”琅琊老祖不解。
“对。”朱北说，“虚无教徒的核心信念是‘一切皆无意义’。但草莓的甜味是实实在在的体验，哪怕他们否定‘甜味有意义’，也无法否认‘甜味存在’这个事实。当‘无意义’的信念与‘存在’的体验产生冲突，他们的逻辑体系就会出现裂缝。”
他总结道：“音乐制造混乱，草莓制造矛盾。等他们自己开始纠结‘为什么无意义的草莓会这么甜’时，病情就好了一半了。”
全场再次寂静。
这次不是爆笑，是震惊。
机械仙域的代表光屏上都显示出了乱码：“这……这治疗方案……太不机械了……”
“但有效。”朱北说，“我在分析师-42身上试过。他卡在公式里五个宇宙周期，我用这法子，三小时就让他开始思考‘也许公式不是一切’。”
万法珠眼睛发亮：“那咱们还等什么？去坐标三！给那些芝麻糊精治病！”
“不急。”朱北却摇头，“去之前，我得先处理一个更紧急的问题。”
他抬起头——虽然现在没有眼睛，但众人都感觉到他的“视线”投向了世界树的顶端。
世界树自从朱北化道后就一直在缓慢生长，现在已经高达千丈，树冠展开覆盖了整个通天医宗的山门。但此刻，树顶的一片叶子，正在发出不正常的微光。
不是生机盎然的绿光，也不是朱北的金光，而是一种……淡紫色的、不断变幻字符的光。
“那是什么？”紫藤仙伸长藤蔓想去触碰，被朱北制止。
“别碰。”朱北的声音罕见地严肃，“那是高维信息污染。”
他“走”到树下，光雾人影升空，来到那片叶子前。
叶子上浮现的文字，所有人都能看见，但大部分看不懂——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文明的文字，甚至不是常规的信息编码。它更像是一种“元语言”，直接描述事物本质。
万法珠眯着眼辨认：“‘朱北……站在……世界树下……他的……光雾身影……略显……疲惫’——这什么啊？日记？”
朱北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些文字，光雾人影剧烈波动。
万法珠：“作者？”
紫藤仙：“什么作者？”
琅琊老祖：“着书立说者？”
朱北的光雾人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认知冲击。
那些文字，那些描述……那不是普通的记录，那是“叙事”。
是在描述“正在发生的事情”。
就像……就像小说里描写角色的段落。
朱北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不，不是天空。
是天空之外，维度之上，逻辑之巅的……某个“位置”。
他能感觉到。
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这里。
不是观察者-7号那种客观的、记录的注视。
而是带着“创作意图”的注视。
像是在构思剧情，在塑造人物，在安排冲突。
“原来如此……”朱北喃喃，“怪不得……怪不得会有那么多巧合……”
他想起了九星山的传承——怎么就那么巧，一个都市青年参加荒野求生，就挖到了医修祖师的骸骨？
他想起了每一次危机——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让他突破，让他成长，让他收获盟友。
他想起了寂灭仙庭——一个理念完全相反、但实力总是压他一头却又总能被他翻盘的对手。
还有虚无教派——刚好在他解决寂灭后出现，刚好掌握着他不太熟悉的高维手段，刚好能推动他前往高维度学习新知识……
这一切。
太像剧本了。
“院长？”万法珠担忧地喊道，“您怎么了？那片叶子有问题？我把它摘下来烧了！”
“别！”朱北阻止她，“烧不掉的。这是……‘叙事层渗透’。”
他降落回地面，光雾人影比之前淡了许多，显然是消耗巨大。
“我可能知道观察者-7号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接受我的治疗了。”他苦笑道，“不是我的医术多高明，而是……‘作者’需要我学会那些技巧，好对付接下来的剧情。”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
朱北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们看过凡界的话本小说吗？”
万法珠点头：“看过啊！什么《霸道仙尊爱上我》《重生之我是炼丹王》……”
“好。”朱北说，“假设，我们所有人，包括这个世界，都是一本小说里的角色。”
万法珠：“啊？”
“小说有作者，作者安排剧情。”朱北继续说，“作者需要主角成长，所以安排奇遇；需要冲突，所以安排反派；需要高潮，所以安排危机。一切看似巧合的遭遇，其实都是作者的安排。”
紫藤仙的藤蔓全部僵直：“所以……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是被写好的？”
“不一定‘写好’，但至少被‘引导’。”朱北说，“作者可能只有一个大纲，细节由我们自由发挥。但关键节点——比如我获得传承、比如寂灭之主出现、比如我化道——这些可能是预定好的剧情。”
他指向那片叶子：“而现在，作者可能写嗨了，或者写累了，或者……出了什么bug，导致‘叙事层’的信息泄露到了故事里。这片叶子上的文字，就是泄露的‘剧本’。”
全场死寂。
这个冲击，比听说高维度有精神病院还大。
琅琊老祖的白胡子都在抖：“始祖……您的意思是……老朽这八千年的修行、感悟、突破……可能只是……话本里的几行字？”
“不。”朱北摇头，“你的体验是真的。你的修行是真的。你的存在是真的。只是……你的故事，被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讲述’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凡界的话本，里面的角色对读者而言是虚构的，但对角色自己而言，他们的世界是真实的。我们现在的情况，可能类似。”
万法珠抱着草莓筐，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兴奋？
“那院长！”她眼睛发亮，“如果咱们真的是小说角色，那您不就是主角吗？主角都有光环的！怪不得您总能逢凶化吉！”
朱北：“……”这丫头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但主角光环也有代价。”他说，“主角要承担最重的剧情，面对最强的反派，经历最惨的磨难——而且不能真的死，因为死了故事就结束了。”
他想起那些虚无教徒。
如果虚无教派也是“剧情”的一部分，那他们的目的可能不只是侵蚀宇宙。
而是……推动故事走向某个结局？
“我需要验证这个猜测。”朱北说，“如果真的有‘作者’，如果真的有‘叙事层’，那应该不止这一处泄露。”
他让所有人分散到通天医宗各处，寻找类似的“异常文本”。
机械宇宙的网络日志里，多了一条乱码记录“001的机械音应该更磁性一点，下次修改”
甚至连万法珠的草莓筐里，一颗草莓表面都浮现出蝇头小字：“这颗草莓特别甜，是为了让万法珠说‘好甜啊’的台词，虽然她根本没说”。
证据确凿。
叙事层，真的存在。
而且泄露得很严重。
“作者……状态不太好啊。”朱北看着这些文本，光雾人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忘剧情、乱改设定、甚至直接吐槽……这像是凡界写手卡文时的状态。”
万法珠凑过来：“那咱们怎么办？顺着剧情走？还是……”
她压低声音：“反抗作者？”
朱北沉默良久。
“先不急着反抗。”他说，“我们得弄清楚，作者到底想讲一个什么故事。以及……作者是谁，为什么写我们，现在又为什么泄露文本。”
他忽然想到观察者-7号。
观察者联盟监测无数宇宙，他们是否知道“叙事层”的存在？是否知道自己是“被讲述的故事”？
如果知道，他们是什么态度？接受？反抗？还是……无所谓？
朱北决定再联系一次观察者-7号。
但这次，不是以医道法则的身份。
而是以“可能的小说角色”的身份。
朱北愣住了。
高互动性叙事结构？
朱北感觉自己的光雾核心都在发麻。
游戏服务器？
朱北：“……”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次，观察者-7号沉默了更久。
朱北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最佳策略不是反抗，而是……沟通？
和作者沟通？
怎么沟通？对着天空喊“作者大大求别虐”？
他正想着，世界树顶上那片叶子，又浮现出新文字：
文字到这里，突然被一道横线划掉。
朱北看着这些实时浮现的文字，光雾人影的表情（如果有的话）变得极其精彩。
因为万法珠真的在说这句话。
就在文字浮现的同时。
“院长！”万法珠抱着草莓筐，眼睛亮晶晶的，“如果真有作者，他写这么多字肯定很累吧？要不要给他寄点草莓补补脑？咱们有‘提神醒脑草莓’，吃了精神百倍，保证他不卡文！”
朱北：“……”
这丫头，是本能地顺着“剧本”走，还是……真的在尝试与作者互动？
他决定做个实验。
他故意大声说（确保世界树叶子能“听到”）：“作者可能不爱吃草莓。作者可能爱喝奶茶。”
看，有回应了。
虽然是通过文本泄露的形式。
朱北继续试探：“那作者需要休息吗？要不要我们停更……呃，停剧情几天，让作者睡个好觉？”
万法珠凑过来看叶子，噗嗤笑出声：“作者也好惨，被催更逼着写。院长，咱们要不配合点，剧情走顺一些，让作者轻松点？”
朱北忽然觉得，这个“元叙事实验”的发展方向，有点离谱。
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如果作者真的是个被催更逼疯的写手，那和他搞好关系，也许能争取到好一点的剧情待遇？
比如，少安排点灭世危机？
多安排点草莓丰收？
朱北的光雾人影骤然凝实。
万法珠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有人看向天空。
远方星海，三个方向的宇宙边际，同时开始“变质”。
一片区域失去色彩，变成空洞。
一片区域时间凝固，化为琥珀。
一片区域开始扭曲，概念混淆。
虚无教派，真的来了。
而且规模，比之前侦察到的，大百倍。
文字到这里，停了。
朱北看着那行字，光雾人影忽然笑了。
“万法珠。”
“在！”
“去，把咱们库存的所有草莓——所有品种，所有口味——全拿出来。”
“啊？做什么？”
“请作者吃。”朱北说，“顺便，请虚无教派也‘尝尝’。”
他抬起头，看向那三片正在侵蚀宇宙的虚无区域。
“不管这是不是故事。”
“不管作者是谁。”
“这场仗——”
他顿了顿，光雾中凝聚出亿万金针的虚影。
“——我们得打赢。”
“因为我们的草莓，还没种满全宇宙呢。”
万法珠重重点头，转身冲向仓库。
紫藤仙的藤蔓开始疯长。
琅琊老祖祭出了所有法宝。
机械仙域的机甲全部启动。
整个世界，开始备战。
而在更高处，叙事层之外。
某个熬夜码字的作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眼文档里自动生成的战斗场面描写，打了个哈欠。
然后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太苦了。
“下次……”他嘟囔着，“让角色给我送点草莓味的咖啡吧……”
他继续敲击键盘。
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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