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北平，日军司令部
还是那个地下掩蔽部，还是那些人
冈村宁次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昨晚收到了山城方面的秘密回电，虽然措辞模糊，但内核意思很明确：他们对和平接收北平的提议极感兴趣，并表示正在积极部署，让他务必坚守，等待时机
这封电报，让冈村宁次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八路军已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陪着对方演戏，为山城方面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
赵刚带着他的两名参谋，准时走了进来
与昨天相比，今天的赵刚，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愁容，眉宇间似乎还有一丝疲惫和无奈
这副表情，让冈村宁次心中更是笃定
看来，八路军内部经过一夜的争吵，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赵刚先生，看来你昨晚没有休息好”
冈村宁次故作关切地说道：“怎么样？贵军商议出结果了吗？是否愿意满足我们对粮食质量的要求？”
他准备好了，只要赵刚开口，他就继续在大米含量和白面筋度这种问题上，和对方纠缠一个上午
然而，赵刚接下来的话，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冈村将军”
赵刚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们总指挥部，经过了一夜的慎重研究，最终决定……同意贵方的全部要求”
“纳尼？”
冈村宁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一旁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的高桥坦，也愣在了当场
同意了？全部要求？
这就好象他准备好了一套复杂的组合拳，结果对方直接放弃了防守，把脸凑了上来
这让他一拳打出去，却打了个空，浑身难受
“赵刚先生，你确定？”冈村宁次眯起眼睛，试图从赵刚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当然”
赵刚的表情无比诚恳：“我们总指挥部认为，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北平城百万百姓的生命，是第一位的
为了避免发生人道主义灾难，我方愿意做出最大的让步”
“我们将为贵军提供足额的、以大米和白面为主的粮食，保证满足每一位皇军将士的营养须求”
这……这不对劲！
冈村宁次的脑子飞速旋转，八路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这里面一定有诈！
他立刻警剔起来：“条件呢？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哎”
赵刚又叹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档，递了过去：
“冈村将军，您也知道，这么大的一笔粮食援助，在我们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为了对历史负责，也为了向上级和人民有所交代，我们希望，双方能签订一份正式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关于和平解决北平粮食问题的协议》”
“协议？”冈村宁次接过文档，飞快地浏览起来
“是的”
赵刚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解释道：“协议里需要详细规定粮食交接的数量、批量、时间、地点，以及最重要的，验收标准
比如，大米的含水量不能超过多少，白面的细度要达到什么标准，等等，这些都需要白纸黑字写清楚，避免日后产生纠纷”
冈村宁次看着这份所谓的协议草案，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条款，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别说谈判了，光是把这些条款看完，就得花上半天
他瞬间明白了，八路军换了一种拖延时间的玩法！
从扯皮，变成了走流程！
不过，这正中他的下怀，他巴不得这个流程走得越慢越好
“可以”
冈村宁次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严肃的样子：“签订协议是应该的，不过，这份草案，我方需要仔细研究，有些条款，我们无法接受”
“当然，我们可以慢慢谈”
赵刚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另外，为了体现协议的公正性和严肃性，我们建议，协议文本必须用中文、日文和英文三种语言书写，并由双方代表共同签字，我们还可以邀请国际红十字会的代表，作为第三方公证人”
“噗——”
高桥坦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还搞三种语言？还要请公证人？你们八路军什么时候这么讲究国际法了？
冈村宁次也觉得荒唐，但他转念一想，翻译、校对、邀请公证人……这里面哪一件事不需要时间？
这简直是把拖延时间的机会，明晃晃地送到他面前
“好！我同意！”冈村宁次当即拍板，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看穿了对方的伎俩
看到冈村宁次这么痛快地答应，赵刚的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喜悦，但他似乎还嫌不够，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冈村将军，我来的时候，听到一个……嗯，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冈村宁次心情大好，挥了挥手
“我听说……”
赵刚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象是在分享一个八卦：“昨天下午，有一架很大的运输机，好象是从东北方向飞来的，在我们城外的南苑机场降落了
我们的人离得远，没看清，只听说飞机上下来不少客人，还都是……贵国的军官”
赵刚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整理着自己公文包里的文档
一张纸，不小心从文档夹里滑了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桌子上
冈村宁次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纸上！
那是一份名单！
虽然只是一扫而过，但他清楚地看到了最上面的几个名字和头衔：
“陆军少将，小林信男，原关东军第xx师团参谋长……”
“陆军大佐，渡边一郎，原关东军第xx联队联队长……”
这些名字，他都认识！
特别是那个小林信男，是他的后辈，曾经在他手下干过！
前几天，他还接到报告，小林所在的师团，正在哈尔滨外围和八路军激战！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冈村宁次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刚
赵刚仿佛才发现自己的文档掉了，连忙慌张地把那张名单捡了起来，塞回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尴尬
“啊，不好意思，冈村将军，拿错了文档”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在冈村宁次看来，却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
“将军阁下，您怎么了？”
赵刚看着冈村宁次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故作关切地问道
“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这个房间太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