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斯林的嘴角滴落，在洁白的协议文档上，绽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克格勃的高级官员，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恨不得当场就钻到地缝里去
他从未见过，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钢铁领袖，会失态到如此地步
“滚出去！”
斯林没有擦拭嘴角的血迹，他用一种嘶哑得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声音，命令道
“是……是！”
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仿佛人间地狱的办公室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斯林缓缓地坐回椅子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在微微颤斗
他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协议，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被骗了！
被耍了！
他斯林，苏维埃的最高领袖，纵横捭合，玩弄世界于股掌之间的钢铁巨人，竟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用一个如此简单的信息差，骗得签下了这份堪称卖国的条约！
他之前所有的沾沾自喜，所有的自以为是，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王浩的急，却不知，自己早已掉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以为自己用再加百分之五扳回一城，却不知，那只是对方为了让他更快吞下地质勘探设备这个诱饵，而抛出的一点甜头
他以为自己在研究所的谈判中，用一票否决权扼住了对方的咽喉，却不知，对方用一个军事优先应用权，就将未来最内核的利益，全部揽入怀中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从头到尾，他都象一个被牵着鼻子的公牛，被对方牵引着一步步走向对方早已设置好的结局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呵呵……呵呵呵……”
斯林又一次发出了那种神经质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无尽的冰冷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莫斯科的万家灯火
夜色深沉，克里姆林宫的红星，在寒风中，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输了
从战术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但是……
斯林的眼中，那疯狂的火焰，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冰冷所取代
战争，还没有结束
契约，也才刚刚开始
王浩，你很聪明，你是一个天才的战略家
但是，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你赢得了全部？
不，你赢得的，只是我愿意让你赢得的
斯林缓缓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份被鲜血染红的协议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而森然的弧度
你想要我们的技术？好，我给你
你想要我们的专家？
你想要创建一个由你们主导的研究所？好，我同样给你
但是，你以为，从我斯林手里拿走的东西，会那么干净吗？
你以为，我派过去的专家，都会全心全意地为你们服务吗？
你以为，那些图纸和资料，里面就不会夹杂着一些……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惊喜吗？
斯林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通往克格勃主席贝利亚办公室的秘密专线
电话很快被接通
“贝利亚同志，是我”斯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斯林同志，请您指示！”电话那头，传来贝利亚谦卑而躬敬的声音
“关于向华夏方面提供专家和技术人员的名单”
斯林缓缓地说道：“需要做一些……小小的调整”
“您说”
“所有派往华夏的专家和技术人员，必须是我们最忠诚的党员，他们的家人，必须全部留在苏维埃国内”
“明白”
“在那些忠诚的同志里面，再给我挑选一批，最顶尖的，最可靠的，拥有特殊技能的同志”
斯林的语气，变得愈发阴冷：“他们的任务，不是去搞科研，而是去交朋友”
电话那头的贝利亚，瞬间心领神会
“我明白了，斯林同志，我们会让他们，成为华夏科学界最受欢迎的明星，和最值得信赖的导师”
“很好”斯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挂断了电话，目光再次投向那份关于研究所的协议
王浩，你想要创建一个华夏的洛斯阿拉莫斯？
那我就帮你一把
我不仅要给你砖，给你瓦，我还要给你灵魂！
我要让这个研究所，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流淌着苏维埃的血液！
我要让它的每一个研究方向，每一次技术突破，都离不开我们无私的帮助和正确的引导
我要让它表面上姓华，骨子里却姓苏！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用你无法拒绝的帮助，用你无法识破的渗透，将你的未来，牢牢地掌控在我的手中！
斯林重新拿起那份协议，用一块手帕，轻轻地擦拭掉上面的血迹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就象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吐血失态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拿起笔，在协议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让尼古拉耶夫，亲自护送华夏代表团回国,规格，要最高,态度，要最热情”
“告诉他，从今天起，王浩同志，就是我们苏维埃最尊贵的朋友”
写完，他将文档递给门口的卫兵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雾，将他的脸笼罩，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王浩，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希望下一次见面时，你还能笑得出来
……
第二天一早
王浩一行人，在尼古拉耶夫上校热情得近乎谄媚的陪同下，登上了返回华夏的专列
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不仅有全副武装的内务部队士兵护送，车厢内更是准备了最顶级的鱼子酱、伏特加和各种珍馐美味
“王浩同志，斯林同志让我转告您”
尼古拉耶夫亲自为王浩倒上一杯红茶，脸上堆满了笑容:“他说，您是我们苏维埃最尊贵的朋友，希望我们未来的合作，能够像兄弟一样亲密无间”
王浩看着尼古拉耶夫那张过分热情的脸，又看了看车厢里这奢华的布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
斯林这个老狐狸，突然玩这么一出，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莫斯科城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这场与斯林的博弈，看似已经落幕
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