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车厢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陈云张着嘴,手里的伏特加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液体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他却象个木雕泥塑的人一动不动
王稼祥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似乎完全忘了这件事,只是呆滞地盯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嘴唇无声地开合著,象一条离了水的鱼
“疯了……小鬼子这是真疯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荒诞感
李可农的反应最快,他猛地从那份电报上抬起头,视线直直地射向王浩声音干涩得象是被砂纸磨过:“总顾问,这……这是陷阱,一个天大的陷阱!”
解放全华国的地图?
这是什么话?
陈云三人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份淬着剧毒的大礼和王浩口中那宏伟到近乎狂妄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总顾问,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捡起地上的碎片,却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一滴血珠渗了出来,他却毫无痛觉:“近卫文麿这老鬼子,用心何其歹毒,他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让我们变成全世界的公敌啊!”
“是啊!”
王稼祥也急切地附和道:“我们一旦接了这些地盘,法理上就站不住脚了,校长那边肯定会借题发挥,说我们和小鬼子勾结,分裂国家,到时候,漂亮国那边会怎么看我们?整个同盟国都会视我们为叛徒!”
“还有那个所谓的东亚和平共同防卫阵线!”
李可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更是赤裸裸的阳谋,他们就是要切断我们和同盟国的联系,把我们强行绑上他们那艘正在下沉的法西斯战船,我们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清了!”
三位独当一面的大才,此刻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忧虑
这份来自日本人的提议,就象一个包装精美的魔盒,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可一旦打开,释放出来的,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然而,面对三人的焦急,王浩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紧张
他慢条斯理地将电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各位同志,不要慌,先坐下”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力量,让焦躁的三人不由自主地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王浩放下茶杯,环视着他们开口道:“你们说的都对,近卫这老狐狸,确实打着一副阴险的算盘,他开出的这两个条件,移交管辖权和创建防卫阵线,就是一个连环套”
“他想用土地,来离间我们和山城的关系,让我们彻底对立”
“他想用那个所谓的阵线,来离间我们和同盟国的关系,让我们在国际上陷入孤立”
“最终目的,就是把我们从抗日的中流砥柱,变成一个腹背受敌、里外不是人的伪政权,从而为他们自己解套,甚至在华夏战场上,找到一线生机”
王浩的分析,与三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这让他们更加困惑了
既然看得这么清楚,为什么……
“但是”
王浩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动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你们有没有想过,陷阱,有时候也可以变成跳板”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先说这个东亚和平共同防卫阵线,这东西,我们认吗?”
三人不假思索地摇头
“当然不认!”陈云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种脏水,我们一滴都不能沾!”
“这就对了”
王浩一拍手笑了:“我们不仅不认,还要拿到全世界面前,大声地、义正言辞地去驳斥它,我们要告诉全世界,我们华夏人,抗战的决心,坚如磐石
我们与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站在一起的立场,绝不动摇,至于小鬼子这种拙劣的离间计,不过是穷途末路的哀嚎!”
“这么一来,我们非但不会被泼上脏水,反而能在国际上,再次树立起我们坚决抗日的正面形象,狠狠地将山城那边消极抗日的嘴脸,比下去!”
王稼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那……那土地呢?”他追问道:“土地我们要是收了,山城那边……”
“山城那边,他能怎么样?”
王浩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们接受的,是行政管辖权,是小鬼子从他们非法占领的土地上,退出去
我们是去收复失地,他蒋某人,敢跳出来说一个不字吗?”
“他要是敢,我们就问问他,问问全华夏四万万同胞,我们八路军把日本人打跑了,收复国土,有什么错?
难道,他校长希望那些土地继续留在小鬼子手里吗?”
“他要是敢背上这个宁赠友邦,不予家奴的千古骂名,那我们就把舆论的战火,烧遍全华国!”
王浩的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陈云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啊!
主动权!
话语权!
他们之前只想着怎么被动地去应对这个陷阱,却忘了,他们完全可以把这个陷,变成一个师出有名的舞台!
“至于校长会不会因此跟我们彻底翻脸,跟我们开战?”
王浩冷笑一声:“各位,难道你们觉得,我们不收这些地盘,抗战胜利之后他就会放过我们吗?”
“既然迟早都要打,那为什么不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把我们自己的地盘,连成一片,把我们的实力壮大到让他不敢轻易动手的地步?”
王浩站起身,走到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袤土地
“你们看”
他指着窗外:“日本人现在提出的这些要移交的局域,冀省、晋省、察哈尔、绥远的大部分,鲁省、豫省的一部分……这些地方连起来,是什么?”
他转过身,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冰雪还要璀灿
“这是一张完整的地图!一张能将我们所有根据地,从晋察冀到山东,从陕甘宁到晋绥,全部连成一片的战略地图!”
“一旦我们拿下了这些局域的真正地管辖权,我们就拥有了数千万的人口,完整的工业基础,和连成一片的、稳固的战略大后方!
虽然现在我们实际上以及彻底掌握了这片土地,但是法理上我们没有这片土地的管辖权,但是现在小鬼子给我们送过来了,我们民理和法理就齐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南下渡江,解放全华夏,就再也不是一句口号!”
“这哪里是陷阱?”
王浩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豪情
“这分明是近卫文麿这个老鬼子,被我们打怕了,打傻了,亲手给我们递过来的一把,能够撬动整个华夏未来的钥匙!”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但这一次,不再是震惊和忧虑,而是一种被巨大幸福感和宏伟蓝图冲击过后的,短暂失语
陈云、王稼祥、李可农三人,呆呆地看着王浩,他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们终于明白,王浩为什么会说,这是一份解放全华国的地图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大到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
“总……总顾问……”
陈云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握住王浩的手:“我……我服了,我陈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您,算一个!”
王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转向一直沉默的李可农
“李可农同志”
“到!”李可农猛地站直了身体,象一名等待接受命令的士兵
“立刻拟电,发给延安,发给主席”
王浩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和果决:“将我们刚才讨论的,原原本本地发回去”
“告诉中央,我的意见是:第一,严词拒绝所谓共同防卫阵线,在政治上,要和小鬼子划清界限,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争取国际支持!”
“第二,对于小鬼子提出的移交占领区管辖权,我的建议是——照单全收
但是,姿态要做足,要摆出一副我们是为了民族大义,才勉为其难地,替山城方面,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第三,告诉家里的同志们,我们即将抵达哈尔滨,随后会立即乘飞机返回总部,具体细节,等我回去,我们当面敲定!”
“是!”通信员立刻拿出纸笔,奋笔疾书
王浩看着窗外,列车已经开始减速,远方,哈尔滨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斯林,近卫文麿……
这些纵横世界的老狐狸,都想在他的棋盘上落子
却不知,这张棋盘的规矩,从一开始,就由他来定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纹,轻声自语
“北平,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