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罗斯总统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桌子上，堆满了关于通敌丑闻的后续报告，以及国会那些没完没了的质询函
虽然赫尔利暂时稳住了山城的局面，但整个西方世界的舆论，依旧对白宫的对华政策，充满了质疑和愤怒
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人，随时可能被喷发的岩浆，吞噬
“总统先生，赫尔利将军的紧急专线”
顾问霍普金斯，将一部红色的电话，递到了他的面前
“帕特里克？”
罗斯接过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山城那边，又出什么事了？还是说，你已经和北平的人，联系上了？”
他希望，赫尔利能给他带来一点好消息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赫尔利前所未有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
“总统先生，出大事了”
“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的事”
听到此话罗斯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的认为是山城出什么大乱子了
“说”
“我联系上北平了，但是……”
赫利利的声音有些干涩同时还有点儿耻辱：“他们拒绝了我的会晤请求”
“什么？”
罗斯皱起了眉头视乎有点儿不敢相信：“他们敢拒绝你？”
“他们不但拒绝了，还邀请我，去参加一个……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长江以北日占区行政管辖权交接仪式”
赫利利一字一顿地，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刺耳的名字，念了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罗斯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行政管辖权……交接仪式……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几个词背后所代表的那惊人的分量
“你的意思是……”
罗斯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们要公开地，从日本人手里接管整个华夏北方？”
“是的，总统先生，不是偷偷摸摸的占领，是公开的，正式的，有法律文档支持的，主权移交”
“而且，他们还邀请我，作为唯一贵宾去观礼”
赫尔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恼火：“他们这是想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美利坚合众国，在为他们这个新政权的诞生，站台！”
“新政权……”罗斯的嘴里，咀嚼着这个词
他知道，赫尔利没有用错词
一旦这个仪式举行，一旦那份所谓的协议公之于众，延安方面，就将彻底摆脱地方武装或者叛乱团体的帽子
他们将成为，在法理上与山城国民政府平起平坐的，另一个华夏政府
一个，控制着华夏最富饶的工业和农业基地，拥有数百万精锐部队，并且，在声望上，完爆那个已经声名狼借的蒋政权的，强大政府
罗斯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直以为，王浩的目标，只是想在战后的华夏，多分一杯羹
他从未想过，对方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
他根本就不是想分蛋糕
他是想，把整个桌子，都掀了，然后自己，重新摆一桌酒席！
最重要的是延安方面同样默许或者说也抱有着同样的想法，而且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实施并且取得阶段性的胜利了
至于他们有没有这样的实力成为华夏的政权，这一点罗斯现在没有丝毫的怀疑
毕竟之前那份关于八路军目前军事实力的报表给他的冲击还历历在目
只能说他们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这个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都没有往那方面想
“总统先生，我们现在必须做出决断”
赫利利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去，还是不去？如果我们去了，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他们的合法性，山城那边，恐怕会立刻崩溃”
“如果不去，我们就将彻底失去，对华夏北方局势的了解和影响力，那个王浩还有八路军，将彻底成为一个我们无法掌控的变量”
罗斯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又被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给将死了
他给出的，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选择题
良久，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去”
“什么？”电话那头的赫尔利，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我说，你去”罗斯的语气，不容置疑
“总统先生，您确定吗？这……”
“帕特里克，听着”
罗斯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事到如今，我们已经不能再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蒋，已经是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我们不可能为了这艘破船而放弃整片海洋”
“那个王浩，那个北平的新政权，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它都已经成为了华夏北方客观存在的事实，而且是一个我们无法忽视的强大的事实”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否认它，而是去了解它，研究它，甚至……想办法，影响它”
罗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你必须去，帕特里克，你不仅要去，还要带上我们最专业的观察团，带上我们最敏锐的记者”
“我要你，把那个仪式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细节，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我更要你，在仪式之后，想尽一切办法和那个王浩进行一次深入的坦诚的对话”
罗斯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知道，他还有延安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华夏”
“我还要知道，在他们想要的那个新华夏里，我们美利坚合众国，还能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和我们合作，只要他愿意尊重漂亮国在远东的利益，那么，一切，都可以谈”
“甚至……”罗斯停顿了一下，仿佛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
“……包括，取代蒋，成为我们在华夏的唯一合作伙伴”
电话那头的赫利利，彻底被罗斯的这番话给震住了
他终于明白，总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者说，是做好了迎接一个全新时代的准备
“我明白了，总统先生”
挂断电话，赫利利看着窗外山城那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他即将踏上的，前往北平的旅程，将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外交会晤
那将是，决定未来几十年，远东乃至世界格局的，一次历史性的，豪赌
而他手中的筹码，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