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来到窗边。
天空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宋邈说得对,不能操之过急。”
萧衍自言自语,“要循序渐进,慢慢来。”
但真的能慢慢来吗?
他没错过清清那抹担忧,承德帝对镇国公府的忌惮日渐加深,朝中风起云涌,他的时间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
害怕自己还没来得及让清清接受他,就已经毒发身亡。
他还是头一次觉得,活着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萧衍沉吟,“无劫,备车。”
无劫抬头,“侯爷要去哪里?”
“进宫。”
萧衍眸中凝霜,“是时候给皇上找点事情做了,免得他总盯着镇国公府。”
……
柳氏的生辰宴,定在了八月初十。
虽然柳氏乃宫女出身,前些年一直不得宠,可耐不住人家儿子,眼下备受皇上重视。
连带着柳氏,也承了宠。
承德帝没有明说,可内务府早早就开始筹备起来了,各宫都收到了请柬。
这本该是件喜事,朝中敏锐的大臣们却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只因柳氏特意请求承德帝,允许四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贺寿,这规格已然逾越了妃嫔应有的体面。
更耐人寻味的是,承德帝竟准了。
沉府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看着那张烫金帖子,沉清妩指尖轻轻抚过永康郡主亲启六个大字,眸光微沉。
柳氏的心思,昭然若揭。
无非是借着生辰宴的机会,为傅淮之相看适龄贵女。
不过承德帝这么痛快的准了,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云舒知道柳氏的心思,皱着眉头,“姑娘,贞妃这摆的是鸿门宴啊,我总觉得,这是冲着您来的。”
那三皇子看着温文尔雅,与世无争,但有贞妃那种母亲,儿子人品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云舒开始替自家姑娘担心,这场鸿门宴,对手是宫妃和皇子,姑娘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沉清妩将请柬放在桌上,“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八月初十,柳氏生辰。
沉清妩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云舒和玉珍为她梳妆。
铜镜中的女子容颜绝色,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姑娘今日真美。”
玉珍赞叹道,手中动作不停,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插入发髻。
沉清妩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无波无澜。
可惜了,今天是为了不值得的人在打扮。
“瑞园那边准备好了吗?”她问。
“夫人一早就起身了,和二姑娘一起在花厅等着呢。”
云舒回答,顿了顿,小声道:“姑娘,我听说夫人这几日对二姑娘又好起来了,前几日还亲自去库房挑了好些料子,说要给二姑娘做新衣裳。”
沉清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谢氏梦到了前世,对她确实也有了愧疚之心,处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讨好。
但对沉芊雪,谢氏依旧心软,觉得沉芊雪也是受害者,只是被傅淮之蒙蔽了,想继续维持着母慈女孝的场面。
真是可笑。
“随她去吧。”
沉清妩站起身,一袭华丽的红色长裙衬得她肌肤如雪,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并蒂莲图案,行走间流光溢彩。
谢氏的态度,无足轻重。
来到正厅,沉川、谢氏、沉芊雪以及沉樱樱已在此等侯。
按理来说,沉樱樱身为庶女,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宴会,可沉川想让她也在众人面前露露脸。
毕竟,今日去参加生辰宴的,非富即贵,沉樱樱若是被人看重,即便为妾,也能为沉川带来好处。
谢氏穿着一身天水碧冰蚕丝广袖长裙,端庄华贵,只是面色依旧苍白,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沉芊雪则是一身月白色百水裙,梳着垂鬟。
脸颊两侧各挑出一缕发丝,用轻纱松松系结,尾端垂至肩头,末端穿着三颗渐小的淡水珍珠,清丽脱俗。
见到沉清妩,立刻露出温婉的笑容。
“姐姐来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在沉清妩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嫉妒,但很快掩饰过去。
“姐姐今日真美。”
沉清妩淡淡地瞥她一眼,“二妹妹过奖了,你也不差。”
旁边安静站着的沉樱樱,打扮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透着小心思。
一身水粉色吴罗窄袖衫,料子轻薄如雾。
衣身绣着樱花,花瓣以十馀种粉色丝线层层晕染。
月白罗裙打底,外罩樱草粉轻纱破裙,髻后别两朵真丝绢制的粉色小樱花,花蕊以金粉点染,娇俏秀丽。
和沉芊雪那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打扮,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沉川先行上了马车,谢氏看着两个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时辰不早了,上车吧。”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皇宫内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各宫妃嫔,皇子公主,朝臣家眷,纷纷盛装出席,生辰宴在永和殿举行,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沉府众人出现,引来不少目光。
沉清妩一袭红衣如焰,迎着光缓缓走近,格外夺目。
她今日的装扮比平日更显华贵,墨发高挽,金步摇轻颤,妆容精致但不显俗艳,眉宇间那份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贵气,令周围一众贵女黯然失色。
周围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沉清妩恍若未闻,神色平静地走着。
谢氏携沉芊雪和沉樱樱紧随其后。
沉芊雪和沉樱樱虽也精心打扮过,可站在沉清妩身边,便如明珠旁的石子,失了颜色。
二人看着前方那道耀眼的身影,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清妩,一会儿你跟着我落座,莫要走散了。”
谢氏轻声嘱咐,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
沉清妩淡淡道:“母亲放心,女儿不是第一次进宫了。”
这话说得随意,谢氏心中却是一痛。
前世,阿妩便是死在这深宫之中,而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不仅没能护住她,反而火上浇油。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痛苦的回忆,她一定要好好弥补自己的过错。
只是看着走在身侧的沉芊雪,谢氏又尤豫了。
这几日,雪儿总是红肿着眼睛向她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