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跃进知道,这件事必须要马上向徐人骥汇报了,等到河帮查到货物的下落,那时候必然要出动大量人手进行抓捕。
那时候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副股长能够掌控的局面了。
再者说,之前还可以推说是卫戍司令部的朋友带自己开眼界的时候,偶然发现特务处的人与此事有关。
如果现在自己还不快点去汇报的话,那一个目无领导的帽子肯定就要被扣上了,以后估计在特务处就混不下去了。
“科、科长,仓库出、出事了。”谢跃进故作气喘吁吁、慌慌张张的样子。
徐人骥也知道他是在装样子,不过却很是配合的问道:
“怎么了?先坐下,有什么事慢慢说。”
这就是徐人骥的过人之处,在官场上虽然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但同样也是人捧人的地方。
没有什么尖锐矛盾的时候,一般都是会摆出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甚至就算面对的是恨不得对方去死的那种对手,也一样会是这样虚伪的做派。
“金陵卫戍司令部的一个朋友带我出去玩,说是看看他们怎么缉私的。
结果查到了十几个大木箱,里面全是最顶级的印度红土。
关键是,被抓住的人招供说这些红土是从咱们特务处在下关码头的仓库搬出来的。”
谢跃进九真一假的汇报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然后又说道:“河帮的人和我那朋友也有点交情。
听他们说,在卫戍司令部查扣那些烟土的时候,有人从咱们的仓库偷偷摸摸的运走了几个木箱,估计有大问题。
我朋友己经让河帮的人去查找那些木箱的下落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这事儿搞不好和咱们特务处有关,仓库又是咱们总务科管的,于是,我就赶快回来找您来了。”
徐人骥本还是悠哉悠哉的模样,可是随着进少的讲述,脸色也变的越来越难看,到了最后,整个人看起来像要择人而噬的样子。
不过谢跃进非常理解他的心情,如果真的是被卫戍司令部查出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那先不说作为总务科长,他要负什么责任,仅仅是戴春风就不会放过他。
特务处去年合并了昌北行营调查科之后,实力膨胀的很快,在军委会那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这难免会遭人妒忌,别的不说,系就一首在想办法打压特务处的势头,而军中土木系一派,对特务处的人也非常的反感。
徐人骥老辣的很,他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走,小谢。跟我一起去见处长,他刚好回来了,这个事情必须马上向他汇报。”
就这样,谢跃进第一次见到了戴春风——这个史上最著名的特务头子之一。
“处座,小谢偶然间发现了一件事,我觉得似乎是有人是在嫁祸给咱们特务处,而且很有可能是有人吃里扒外,背叛特务处,背叛您。”
徐人骥毫不客气的给事情定了性,又做出了一个非常严重的猜测。
这句话一下子就吸引了戴春风的注意力。
只见戴春风的双眼一眯,眸光反倒变的冷厉,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儿?说说看。”
徐人骥对谢跃进招了招手,大声吩咐道:
“谢副股长,把你刚刚向我汇报的情况,再原原本本的向处座汇报一遍,如实汇报,千万不要有任何错漏。
没关系,不用紧张,处座是咱们的大家长,你实话实说就好。”
谢跃进一边点头一边将事情的经过又讲述了一遍。
戴春风听了之后,手指头无意识的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明显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戴春风抬起头,盯着谢跃进的眼睛,语气和蔼的道:
“跃进,有你姑父的情份在这儿,咱们就更不是外人了。
你说说看,你对这个事情是怎么看的。
没关系,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担心。”
谢跃进心中暗道:“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真会以为你是和蔼可亲的长辈呢。”
不管心中怎么想,进少表面上却是双脚一并,昂首挺胸的敬了个礼,这才大声答道:
“禀处座,我就是觉得这些烟土能从咱们的仓库运出来,而且刚好是在卫戍司令部稽查大队得到消息,前去查扣的时候运出来的,好像有些太巧了。
再有就是,那些被偷偷运走的木箱感觉好像比烟土更重要。
最后,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咱们的人牵扯进此事之中,所以就赶快回来向我们科长汇报了。”
谢跃进的话,说的是滴水不漏,隐隐提了一下自己的猜测,却又不再多说。
戴春风没想到这个赵龙文的妻侄看着是个小年轻,实则办事己经颇有点章法了。
他心中暗自点了点头,“看来这小子还是有点悟性的,以后可以试着栽培栽培,如果他能有点发展的话,想必赵龙文会对我更加死心塌地的。”
戴春风点点头,轻描淡写的夸奖了一句,“嗯,小谢,不错。”
言罢,他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对里面说道:“理君,你过来一下。”
谢跃进学他的科长徐人骥,两个人在旁边一起眼观鼻鼻观心,不过心里却在猜想等下来的这个“理君”,会不会就是后来刺杀了唐绍仪的那个人。
果然,很快,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身形精壮的男子敲门而入。
戴春风见了此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也透露出一丝信任有加的神色。
“理君,有个事情你办一下”,他接着又道,“小谢,你等下把事情向赵科长咨询汇报一下,然后配合赵科长,将此事搞个水落石出。”
赵理君虽然还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却条件反射似的立正敬礼应了是。
戴春风挥了挥手,谢跃进等三人就退了出来,一起来到了赵理君的办公室。
赵、徐二人之间,明显是交情不错的。
说正事之前,徐人骥还和他开了个玩笑,“老赵,我跟你说,小谢可是个福将啊。
这刚来特务处,就拿到了一个重要线索,你要是立了大功,可别忘了我们总务科的兄弟。哈哈哈。”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就转入了正题。
听罢谢跃进的介绍,赵理君的眉头微蹙,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徐人骥见状,或许是想要自证清白,主动提了一句,“要不要把那个库管员先控制起来,这件事情他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谢跃进心中暗叫不可,那必然会打草惊蛇的,却见徐人骥的眼中也是有一丝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进少心中不由的明了,这老狐狸看来也不过是说说而己,主动表个态罢了。
果然,赵理君摆了摆手,沉声道:“有河帮的人帮忙追查那批木箱的下落,找到东西倒是不难。
不过,我在想的是,怎样才能把咱们处里面的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揪出来。
我想,处座最在乎的怕也是这个!”
此话一出,谢跃进二人纷纷点头表示万分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