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我一直在等你,逸尘师弟。”
还是那间幽静雅致,尽显山高水清,出世之意的竹屋。
北冥子跽坐在蒲团之上,中间隔着一张竹桌,苏言同样跽坐在他对面。
所谓跽坐,就是双腿并拢,双膝抵地,臀部坐在脚后跟上,腰脊挺直。
有点象是跪坐,但却又有不同。
苏言低头看去,发现北冥子所言不假,桌上摆放着两个茶杯,一个茶壶,一个茶杯对着他,一个茶杯对着自己。
显然是为他而准备的,早已等待他的来至。
杯中还盛放着几片茶叶,散发出袅袅清香。
“何为道?”
北冥子那一双淡漠无波的眼睛看向苏言,开始回答他之所问,“这个问题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求答案,但每个人的道不同,这个答案我无法给你。”
“需要你自己去查找。”
“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查找到这个答案,而有些人一息之间就可以找到“”
“这便是缘。”
北冥子道:“无缘者,苦求百年,终不得道,有缘者,不用求,自会得道,”
“昔年道家因为各自对道的理念不同,分裂为天宗,人宗两派。”
北冥子淡声道:“天宗修道讲究天人合一,太上忘情,所以无情,见天地高远而不生感叹,见海潦阔而不生豪迈,见人之身死而不生伤感。
“见万事万物都如春秋更迭般自然而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此为忘情。”
北冥子继续开口道:“忘情即为忘我,唯有忘记自我,融入天地万物,方能感悟天道。”
“所以,天宗一向信奉超脱出世,清修无为。”
“而人宗却信奉入世,认为唯有入世才可悟道,天道无情,人宗对于这四个字的理解,是指众生一视同仁,没有贵贱之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以悲天悯人为怀。”
北冥子说道:“这与天宗所信奉的理念截然相反。”
“然大道殊途同归,天、人两派只是路不同而已,终点终究是同的。”
“但师弟既入我天宗,修我天宗功法,便要忘情。”
北冥子话锋一转:“逸尘师弟可知自己为何无法入定?”
“不知。”
“因为你心思太深,心绪太杂。”
北冥子道:“我在见到师弟的第一眼,便知师弟心有桎梏,心绪杂乱,则心窍不通,而忘情的前提便是明悟本心。”
“若师弟连自己的本心都无法明悟,又如何能够悟道?”
“师弟心中有未尽之事,所以有执念,执念太多,则道心蒙尘,思绪太多,则自困于我。”
北冥子又继续开口道:“这下师弟知道我天宗为何出世了吗?因为凡尘俗世秽乱不堪,待久了,迟早要沾染上那世间的污浊。”
“世人就是如此,他们想的太多,思虑的太多,欲望太多,所以他们的心不干净,这样的人无法修道。”
北冥子端起茶壶,往苏言面前装有茶叶的杯子里倾倒一汪清澈流水,“师弟或许该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将心腾空。”
“将里面那些多馀杂乱的东西倒出来,放下执念,也放过自己,那一道道心之枷锁是你自己给自己上的,旁人无法解开,唯有你自己。”
北冥子将壶嘴也对准自己的茶杯倾倒,目光淡漠,“人的一生都有一段路,走来或悲或喜,或心有遗撼或无法释怀,放下过去,放下执念入道。”
听到这话的苏言没有说什么,只是垂下眸去,眸光思绪间晦暗不明,端起面前的那杯清茶抿了一口。
接着,苏言眸光陡然一怔,就连握住茶杯的手都不由轻颤了一下。
在这一刻,他仿佛与这个世界脱轨了,灵魂超然物外,周围一片寂静,万物都仿佛失去了声音,接着只听一声“咚”深长而又悠远的钟声传来。
看着安然入睡,闭上双眸的苏言,北冥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端起身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吹动缕缕涟漪,微散热气,随后一饮。
“喂,醒醒了,上课铃声响了,小心老师等会又要把你叫起来罚站了。”
苏言忽然感觉脑袋很疼,抬起头来,窗外透进来的明光有些刺眼,耳边传来喧笑吵闹。
他感觉头脑有些发昏,低下头。
嗯?
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中的教室,身上还穿着校服。
苏言发眯迷茫的眼睛朝四周望去,见到的是一张张熟悉却又稚嫩的面孔,是他许久都不曾联系的高中同学,身上都还穿着校服,是学生。
模模糊糊间,他还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大概十七八岁如花苞一般美好的年纪。
她和自己一样,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她虽然穿着校服,也素颜朝天,可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美。
她站在阳光下,干干净净,长长的头发散在腰间,笑了,明媚又漂亮。
苏言怔住。
所以那其实是一场梦?
看在面前越来越清淅,越来越青春靓丽的少女,苏言神色渐渐陷入到回忆当中。
这个女孩他认识,张诗雨,高中时期转校来到他们班的,被安排坐在了他旁边,两人就隔了一条走道。
也因为这次转校,这个女孩陪伴了他两年,闯入了他生活两年。
“hi,boy!”(嗨,男孩!)
苏言记得这是她对自己最常说的一句话。
“喂,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呆啊?”
“我给你买了奶茶,你下楼拿一下好不好?我就在你宿舍楼下。”
“hi,boy!你答应给我买的糖呢?”
“呐,把手伸过来,给你擦护手霜。”
“这水好紧,我拧不开,你快帮我拧一下。”
“我脸才没有化妆呢,不信你摸!”
“你玩游戏一定很厉害,你带我打联盟,好不好?”
“喂,你什么时候带我打游戏啊!”
“你是不是喜欢她?”
苏言记忆里,张诗雨脸上似乎永远都是温柔的笑容。
苏言记得,每到晚自习,她同桌不在时,她都喜欢拍着自己旁边同桌的凳子,叫自己过去陪她。
苏言记得,她总喜欢在上课时跟自己递小纸条聊天。
苏言还记得,体育课她跟着室友走在一起时,总喜欢明媚的笑着看自己。
张诗雨闯入了苏言生活两年,主动了两年,同样也是没有得到回忆的两年。
苏言不是喜欢她,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