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绝如扑火飞蛾,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那道湮灭之矛的轨迹。手中流转清辉的长剑——已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哀颤——被她不假思索地横亘身前,身体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扑向身前的金凡。
嗤——!
那沉闷如烧红烙铁烫穿活肉的可怖声响,伴随着孟灵压抑不住的尖锐惨呼,猛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她右肩的精钢护甲连同素色衣袖瞬间蒸腾为翻卷黑烟,内里的皮肉焦黑翻卷如沸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塌陷,森白骨茬上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恶毒黑气!深可及骨的创口处,阴冷毒素如附骨之疽般飞速侵蚀,与她强行激发的护体剑罡激烈冲突,发出滋滋的腐蚀锐响。
剧痛如万千钢针穿刺四肢百骸,孟灵唇瓣被咬得血肉模糊,殷红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衣襟晕开点点血花。然而她那双清亮眼眸却燃烧着不屈的烈焰,死死锁住因惊骇而僵立原地的金凡,用尽全身力气嘶声疾呼:“别分心!金凡,我信你!”
就在金凡心神剧震、孟灵亦因剧痛身形摇晃的刹那,周遭峡谷像是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旋即,影煞那沙哑如磨盘碾砾的嗓音,裹挟着冻彻骨髓的漠然,在虚空中炸响:“沉沦!”
轰隆!
并非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亿万钧的无形重压凭空砸落!仿佛整座天穹轰然倾轧,连深谷嶙峋的岩壁都在痛苦呻吟,脚下的大地连同那些亘古矗立的嶙峋怪石,如同投入熔炉的雪粒般飞速消融、下陷!一座纯粹由黑暗凝聚、吸噬一切光线的死寂牢笼,如同倒扣的深渊巨碗,从四面八方无缝升起,瞬间将金凡与孟灵吞噬殆尽,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弱天光。
嶙峋怪石的狰狞轮廓在黑暗中扭曲模糊,如潮水般坍缩湮灭,连脚下黏湿的泥土亦化作虚无,如被无形之口吞噬般消散无踪。两人双双坠入并非实体的虚空,四肢百骸都感受不到脚踏实地的真切,唯有纯粹的虚无与死寂,连自身的呼吸声都被黑暗彻底吞噬,仿佛连声音都已腐朽成灰。
无数细如牛毛、扭曲如活蛇的黑暗触须,正顺着周身毛孔疯狂钻入,贪婪地吮吸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灵力,耳畔仿佛能听见生命精气被抽离时发出的细微啜泣。
绝望如冰原极夜的寒风,瞬间冻结了金凡的心脏。他低头看向身侧,孟灵正勉力倚靠着他的臂膀,才不至于瘫倒在地。她右臂的创口仍在微微抽搐,因灵力被不断剥离吞噬,先前流转周身的清亮剑气,此刻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剑身上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唯有剑身还在发出不甘的低吟。而他自己紧握的“玄光”仙剑,原本古朴银亮的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原本流转的银亮光泽几乎熄灭。
此刻,这柄师门秘传的神兵竟重逾万钧,仅凭凡人之力几乎无法抬起分毫,金凡握剑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却仍止不住地剧烈颤抖。丹田气海早已干涸龟裂,每一次强行催谷灵力,都会引来经脉如遭万千钢针穿刺般的剧痛反噬。黑暗牢笼内,唯有两人沉重的喘息与急促的心跳,成了这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存在证明。
“蠢……是我太蠢了……”金凡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浓烈的自责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神魂,比身上的伤势更痛彻心扉,“我不该……不该连累你……”
孟灵疲惫地阖上眼睑,再睁开时,原本清亮的眸子里只剩下近乎麻木的倔强,声音轻得像风中残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说了。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况且,莽撞的…又何止你一人…”
黑暗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仿佛拥有实质,紧紧包裹着两人濒临崩溃的身躯,无情吞噬着他们最后残存的力量。绝望如千钧巨石压得两人几乎窒息,玄光剑的裂痕仍在无声蔓延,仿佛在诉说着末路的悲歌。
然而,就在这吞噬一切希望的绝望深渊边缘,无人察觉的是,最深沉的黑暗之底,正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流在悄然涌动,只待一缕星火,便可燎原!
“桀桀——”影煞凄厉的尖笑穿透黑暗,暗影牢笼猛地向内收缩,如同有无形巨掌从四面八方挤压碾轧!周遭空气粘稠如浆,死亡的阴影已如实质般贴上金凡的眉心,他感觉肺腑间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连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双臂麻木僵硬,握剑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觉。绝境的气息如此厚重,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压碎。
“还记得…我们在青云山的誓言吗?”
这道气若游丝的低语,却如清泉破冰般淌入金凡几近冰封的心田。是孟灵!他艰难地转过头,借着黑暗中那微不可察的、源自两人灵力的微弱光芒,只见她紧抿的唇角虽仍溢着鲜红血线,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曾映照过青云山云海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如洗过秋空的寒星,眼底深处却倒映着不灭的星辰,那是永不屈服的意志。
昔日青云山巅,两人迎着喷薄朝阳许下的誓言骤然在脑海中炸响——“同入魔劫,共生共死”!刹那间,绝望深渊中骤然裂开一线天光,晦暗灵识深处,沉睡多年的双修秘法烙印骤然亮起炽热光华!
无需更多言语。孟灵挣扎着挪到他身侧,染血的手掌颤抖着抚上玄光剑冰冷的剑身——一股沛然暖流骤然顺着掌心涌入剑身,那是她压箱底的元命灵能,如燃尽生命的烛火般熊熊燃烧,要将这至暗绝境照亮一线!
金凡丹田内本已干涸的灵泉竟也泛起涟漪,残存灵力如解冻春溪般奔涌而出,顺着孟灵掌心传来的灼热魂息,向着剑锋处奔腾汇聚,两股力量交织缠绕,在这死寂深渊中,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韧的生命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