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剐过金凡棱角分明的脸颊,裹挟着群星垂落的砭骨寒意,直透魂魄深处。耳畔松涛呜咽,恍若远古先民的叹息在空谷回荡,裹挟着无尽沧桑与神秘。他缓缓闭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口,感知胸膛深处那团搏动的血肉——那是故土在神魂里扎下的根。
他并非全然无惧那悬顶凶劫,但此刻云海翻涌处,故土山河的剪影若隐若现,竟沉沉如墨晕染宣纸,将他远眺的目光都浸得酸涩。阿娘鬓边的银丝,小妹新绣的荷包金凡喉间泛起苦涩,那些被灵力淬炼得坚硬如铁的情愫,在此刻竟柔软得不堪一击。
滋啦——
心海深处却骤然传来裂帛之响!时光之巅盘桓多年的秘谶虚影,竟在这一刻凝实如刀刻斧凿,凛冽威压如无形磁石锁死神魂。更有股尘封万古的炽热在灵府核心灼灼燃烧——那是焚尽怯懦、熔解眷恋的探索之火,轰然灼穿了犹疑的冰层!
金凡猛地睁开双眼!山巅霎时逸散出沛然清光,非关星月,乃是他体内灵力如春江决堤般喷涌而出。玄色衣袂鼓荡如帆,猎猎作响中,他缓缓抬手按向虚空,五指关节因聚力而泛白。
一声低喝割裂寒夜,如古剑出鞘时的清越龙吟。他眸中厉芒暴涨,竟似有两道实质电光刺破混沌夜幕。胸前双掌疾舞如穿花蝴蝶,指尖掠处,空间壁垒竟如鞣制千年的鼓皮般,被生生摁下道道金色铭文。那些蝌蚪状的古老符文流淌着狂乱的力量脉动,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即将睁眼。
前方虚空如水波剧烈晃荡,景物碎如琉璃镜片。云海则扭曲成九头凶兽咆哮之形,利爪獠牙似要挣脱夜幕束缚。嗤啦——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自混沌深处传来,仿佛天地胎膜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夜空中骤然洞开丈许宽的裂隙,光怪陆离的时空碎影在裂口内疯狂旋舞,隐约有雷鸣自无尽深处滚来。这便是通往无序之疆的裂痕之门,门后即是连神魔都闻之色变的时空乱流。
金凡独立风口,罡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眸。背后山月如钩,家园的轮廓已缩成模糊光点;前方,时光乱流如赤练狂龙奔腾而至,吞吐着毁灭与新生。他脊背挺如孤峰劲松,灵力与意志在体内凝成无坚不摧的锋芒。
金凡缓缓抬起右脚,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永恒流徙的无序之光——
流光交织的通道,宛如怒海蛟龙的搏动腔腑,每一寸空间都在喷吐毁灭气息。亿万棱晶碎片如狂蜂乱舞,在绝对真空里织成死亡之网,锐啸声刺得神魂都在颤抖。
金凡胸前玄玉鉴骤然发出蜂鸣,万千符文如流萤窜动,瞬间凝出三重琉璃光罩。可通道风暴更似上古暴君的青铜鞭,光罩应声剧震,发出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刚修复又崩裂。
金凡喉间猛地涌上腥甜,脏腑似被万千钢针穿刺。连这具百炼钢化的躯壳,都在混沌法则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痛未消,周遭光影却开始诡谲变幻。忽见道旁生出寸许嫩芽,转瞬间抽枝散叶,爆出碗口大的猩红花朵,可下一息便在他凝视中迅速枯萎,花瓣化作飞灰时,竟发出孩童啼哭般的呜咽。又有斑驳古城墙拔地而起,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砖缝,墙皮剥落如泪,旋即堆成小丘又被罡风吹散。
更有模糊人影擦肩而过——那是个蹒跚老妪,枯槁面容忽如潮水退去,显露出二八少女的娇颜,鬓边还簪着他记忆中阿娘最爱的蓝绒花。金凡心神剧震,伸手欲触,那幻影却在下一瞬被无形巨手抹去,只余下满地枯骨。
金凡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最可怖的是那些灰败雾气,它们如跗骨之蛆缠上金凡脚踝,那触感如坠冰窟,仿佛连神魂都要被抽走。这是时间的锈迹,正试图锈蚀他鲜活的生命之火!
我命由我!金凡双目骤然爆发出丈许金光,体内蛰伏的法力如沉睡火山轰然苏醒,顺着经脉狂涌入玄玉鉴。刹那间,光罩裂痕被金芒彻底抚平,琉璃光晕层层叠叠炸开,竟将周遭百丈照得宛如白昼。灰败雾气遇此金光,顿时发出凄厉惨叫,如潮水般退去。
一人一宝,终在光焰风暴中撑开半丈安全之地。金凡抹去唇角血迹,望着前方更狂暴的时空乱流,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更炽烈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