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踏碎虚空抵达时光之巅时,眼皮都快黏在一起,松垮垮的姿态活像团晒化的软糖,与周遭剑拔弩张的强者们格格不入,仿佛误入修罗场的瞌睡猫。
就在他脚尖触及试炼之路的刹那——轰!恐怖的时光乱流如凶兽出闸骤然爆发!强如半步真仙的剑修,护体仙罡瞬间被碾为齑粉,连惨叫都来不及挤出喉咙,便在刺目白光中化为飞灰,枯骨亦瞬间风化,消散无踪。
“怎会如此!”惊呼声与濒死惨嚎瞬间撕裂死寂,人们惊恐发现这试炼强度远超传闻百倍!唯有金凡,原本黏在一起的眼皮倏地掀开一线,眸光骤然凝聚如寒星,掌心处那枚平日里黯淡无光的真龙印记,此刻竟在混乱中悄然发烫,似有若无地与狂暴的时空乱流产生了某种共鸣。
斜前方,那冰山般的脸谱女修凌寒已被时光洪流卷住,淡青色裙摆寸寸碎裂,冰雕般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透明,眼看就要粉身碎骨。金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挪了挪屁股,嘟囔声细若蚊蚋:“真是……麻烦死了……”
话音未落,他反手随意一拂。刹那间,那足以绞杀真仙的时空洪流竟如遭冰封,硬生生凝固了半息!这短短半息,却给了凌寒一线生机,她身形暴退,面谱下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望向金凡的方向。
此时,试炼门户缓缓降下七彩霞光,一道古老威严的声音自涟漪深处隆隆降下:“以龙之力抗天命者……准入!”
破碎星穹之上,一片由纯粹时空气息编织而成的涟漪静静悬浮,宛如遗落在宇宙边缘的巨大七彩琉璃,流转着亿万星辰生灭的倒影。万仞悬峰峥嵘,崩裂的星河在其外围缓缓沉浮,时而有巨大的星骸碎片撞在无形的界域壁垒上,爆发出沉闷如远古巨兽咆哮的轰鸣,无声地向生灵宣告着此地神威浩荡的界域之名——时光之巅。
无数身影自四面八方的混沌虚空中穿梭而来:或乘宏大如仙宫的飞舟,舟上仙纹闪烁,垂下万道璎珞;或御孤傲如流星的遁光,划破长空,留下璀璨轨迹。破开界膜带来的空间涟漪尚未平息,便被这片亘古长存的入口无声吞没。凛冽如刮骨钢刀的时空罡风扑面吹拂而来,带着亿万时光流转磨损的余威,足以让寻常地仙筋骨发酸,体内流转的仙元都仿佛蒙上一层尘埃,运转滞涩。空气里,无声的紧绷感几乎凝成实质,沉沉压在每一个抵达者的心头,连虚空中漂浮的微尘都仿佛凝滞,不敢轻举妄动。
数千道身影环绕在入口前方那无法名状的涟漪波动外沉浮、肃立,如同在祭坛前等候献牲的群鸦,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仙甲神兵反射着破碎星光的清冷,寒芒闪烁;法器吞吐的霞光无声变换,或明或暗;空气里弥漫着极淡却又无法忽略的浓稠战意,刺入骨髓,那是强者的心念在相互倾轧、试探、提防,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唯独一人不同。
人群边缘,一块稍微远离最拥挤区域的浮空星石碎片上,金凡斜斜靠着半截冷硬如铁的星铁柱遗迹——或许是某座远古巨大浮空建筑倒塌后剩下的残骸,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一袭勉强能看出原本应是月白色的广袖袍衫,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活像条晒蔫的海带,领口袖口洗磨得泛白,还蹭上了几道不知哪里沾来的石粉青灰污痕,甚至在腰侧还有一块明显的油渍。他那张堪称清俊的脸上,浓密的眼睫垂得很低,几乎要阖在一起,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若不是他微微张着嘴,从里头泄出一点轻微、均匀到极致的呼吸声,带着几分满足的喟叹,任谁看来,都更像是凝固在时光余烬里的遗蜕而非活物。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晒到太阳就再也抬不起骨头”的暖兽般的气息,与周围那片铁血森然、剑拔弩张的仙魔杀场格格不入,突兀得近乎荒诞,仿佛一幅泼墨山水画里不慎滴入的一滴俗艳油彩。
“哼!”
一道审视意味极强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锥子般狠狠钉在金凡身上许久,几乎要将他洞穿。其主是一位身高接近九尺的黑髯壮硕修士,紫铜色的筋肉在玄色鳞甲下微微贲张,仿佛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虬结的臂膀抱在胸前,裸露的小臂肌肉虬结如老树根,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血光跳动,那是凝练到极致的凶煞血气,远远望去如远古杀星临凡,煞气腾腾,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在燃烧。他鼻子里喷出两股带着硫磺火星的灼热气流,嗤笑声刻意提高,如同惊雷滚过:“哟呵!这是哪来的懒虫?竟敢在时光之巅酣睡?我看这黄口小儿骨头里怕不是灌满了三斤醉仙酿,还没醒酒吧?也敢来此圣地,污我时光神峰!”
这话如同一滴滚油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千层浪,周围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讥诮低笑。许多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目光顺势扫来,如同审视待宰羔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
唯有稍远一处,几乎透明的虚空水波涟漪中心,独立着一道霜雪凝练的女子身影——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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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周身没有任何华丽装饰,仅着一件仿佛用极地万年不化寒冰与九天月华织就的淡青色长裙。裙裾无风自动,流淌着丝丝缕缕的冰蓝色灵光,宛如月下冰泉,在这喧嚣混乱的破碎虚空中,硬生生勾勒出一方绝对冷凝疏离的天地。她的面容隐在一张薄薄如蝉翼、却流转着细微冰裂纹路的冰晶面谱之后,那奇异的面谱近乎透明,却精准地隔绝了所有凡俗的烟火与窥探,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静立虚空,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但又带着冰雪的脆弱感。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呼吸的起伏,甚至连一丝目光的波动也欠奉,仿佛一尊来自时光尽头的冰雕,隔绝万物,自成世界。金凡那近乎挑衅般的沉睡姿态,在她眼中,似乎与一块顽石无异,未能拂动她哪怕最细微的一根眼睫。
细微的骚动似微风拂过寂静湖面,悄无声息地散开一层又一层涟漪。就在众人注意力或在金凡身上,或在凌寒身上,或相互提防之际,另一尊庞然大物般的存在引起了更深的忌惮与恐惧。那是一团深沉得近乎吸纳所有光线的黑暗,无定形地在远处虚空中缓缓蠕动翻滚,仿佛一片活过来的、不祥的墨渍,不断侵蚀着周遭的光明。其中心偶尔翻滚掠过一道道深沉暗红血光,如同蛰伏万古的凶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瞳,每一次闪烁都让周遭温度骤降,连时空罡风都似被冻结,带来令人心悸的、古老嗜血的可怖威压。那是某个深渊大魔的意志化身,与时光之巅的道域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强横得无法驱逐,如同一颗定时炸弹。所有靠近那片阴影区域百丈之内的修士都本能地向外悄退,无人愿意惹来那东西哪怕一丝注意,生怕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顿点心。
黑髯大汉刻薄的视线和周围混杂的讥讽、轻蔑、敌意,如同几粒投入古井的细沙,在金凡沉睡的表面砸出无声的扩散波动,却终归于无,未能惊扰他的清梦。金凡那垂落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如同停泊倦鸟的寂静幽谷,安然不动。他甚至还微不可查地咂了咂嘴,嘴角却极轻微地向上勾了勾,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又像是在嘲笑某个无聊的笑话。
就在这时——
嗡——!!!
毫无预兆的震颤!
整个由时空碎片构成的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剧烈的震颤让悬停的星石碎片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就像平静湖面的中心被突然投入一颗焚山煮海的骄阳,那引发的涟漪却是在顷刻间传遍整个破碎星河,掀起滔天巨浪!以那片悬停在混沌之上的奇异时空气息涟漪为中心,那片琉璃般的涟漪骤然暴涨亿万倍,化作吞天巨口般的漩涡,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牵引之力轰然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光华预兆,纯粹是空间规则本身的剧烈扭曲和时空气流的疯狂冲刷,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
那力量,如同九天之外探下的无形巨神之手,覆盖了入口前所有悬停的星石、修士。那是来自时光起源般的至高法则力量,凌驾万物,无可匹敌!数千名来自九霄十地的顶尖大能与强悍仙魔,此刻竟渺小得如同被瞬间纳入湍急冰河的木屑浮萍,根本毫无抗衡余地,连惨叫都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护体仙罡如同纸糊般碎裂,身影化作流光被强行拽入那片波动核心,只留下几点破碎的灵光在虚空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