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冷凝霜的惊呼终于冲破喉间的冰封,带着难以置信的剧颤,仿佛要将灵魂都震出躯壳。她方才下意识凝聚的冰壁应声崩碎,化作无数闪烁的冰晶,旋即被那狂暴的空间涡流无情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她本能地想要冲过去,四肢却似灌了千钧寒冰,那片区域的空间已然彻底扭曲、碎裂,如同被顽童敲碎又胡乱拼接的镜面迷宫,每一寸都闪烁着足以切割神魂的锋锐,任何靠近的物体都会被瞬间绞成齑粉,放逐于虚无!
莫声子目眦欲裂,眼球上布满的血丝几乎要炸裂开来。金凡那决绝反身、以身祭剑的孤绝背影,那剑锋所向的凛冽意图,此刻才如九天惊雷般劈入他因惊骇而迟滞的思维——那不是背叛!绝不是!是以自身为饵,以血肉为祭,强行斩断那即将闭合、足以将他们所有人瞬间碾成齑粉的空间折叠陷阱!那剑锋最终所指,赫然是冷凝霜背后咫尺之处,一个正在悄然成型、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无形绞杀点!
“混账!!”莫声子怒吼,这声咆哮里已分不清是对金凡鲁莽的震怒,还是对自己未能及时察觉的痛悔,抑或是二者交织的绝望嘶吼。他全身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青灰色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袂边缘甚至因真元激荡而泛起淡淡的光晕。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诀,指影重重,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玄黄光幕瞬间在众人与那恐怖涡旋之间轰然撑开,光幕上符文流转,试图阻挡那溢散而出的狂暴空间乱流,为金凡那已被卷入涡流中心、生死不知的单薄身影,争取一线渺茫到近乎不可能的生机。
金凡带领的这支小队,此刻正深陷于万劫不复的绝境。试炼古阵核心骤裂,狰狞的时空裂缝如巨兽之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狂风怒号,混沌翻涌。剑阁李沐卿的冰寒剑罡首度失控暴走,凛冽寒气几乎将众人一同拖入冰封地狱;暗影刺客雷九,那个从不以真容示人的独行客,竟甘愿暴露隐匿多年的藏身之地,才在迷蒙混沌雾中惊险救回命悬一线的阵法师陆青;而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他们,这群曾各怀心思、甚至不乏猜忌的修者,竟自愿将彼此最脆弱的命门,紧紧相连于对方滚烫的掌心之中。信任,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空谈,而是化作了此刻支撑起摇摇欲坠残阵的那一道刺目血痕……
空间在痛苦呻吟。
这绝非文人墨客的夸张比喻,而是真切可闻、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扭曲之声。脚下那本应坚逾精钢的黑耀石铺就的古老祭坛,此刻却像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攥住,蛮横地搓揉、扭转,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每一次扭曲,都让人心头发紧,立足不稳,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陆青!稳住灵枢位!”金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强行压下脏腑间翻腾的烦恶与气血的逆涌。
他的话虽是对身边脸色同样苍白的阵法师陆青说的,但那双锐利的目光,却像烧红的钉子一般,死死凿向前方那片混乱的核心。试炼古阵的核心区域——一个原本由无数流淌着微弱灵光的符文构成、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此刻已彻底失序,像一个被顽童戳破、濒临破碎的巨大肥皂泡。光芒骤然刺目到令人双眼灼痛,紧接着,核心处诡异地塌陷、撕裂,一道漆黑如墨的口子猛地绽开,边缘是锯齿状的幽蓝色光痕,无声无息,却散发着足以吸扯灵魂的恐怖力量!
“呼呼——”
阴冷刺骨的狂风,裹挟着混沌不明的灰色雾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咆哮着从那道裂口中倾泻而出。那绝非寻常寒风,它带着一种足以瓦解心智的诡异腐蚀之力,刮在裸露的皮肤上,表层像是被无数冰冷的砂砾狠狠摩擦,生出细密而尖锐的刺痛,直透骨缝,更可怕的是,连神魂都为之摇曳震颤,仿佛随时会被剥离躯壳。顷刻间,浓郁如墨的灰雾便吞噬了大半祭坛,整个队伍被彻底吞没其中,彼此间只能看到同伴模糊扭曲的轮廓,以及那在雾中若隐若现的危机!
“该死的!是‘混沌罅隙’!这阵……快撑不住了!”魁梧如小山般的百炼山体修赵磐,声如闷雷炸响,震得周围雾气都微微一颤。他双手死死撑着一个剧烈摇曳、灵光流溢不定的大型防御符咒圆环,那是团队此刻唯一的屏障。他是这符环的核心支柱,沉重的符环压得他虬结的肌肉根根贲张,青筋暴起,脚下坚固的黑石地面竟也在他恐怖的力量与符环的重压下,隐隐向下凹陷,裂开细微的纹路。符环边缘的灵光明灭不定,与那呼啸的混沌狂风和腐蚀性的灰雾激烈对撞,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和此起彼伏的剧烈爆鸣。每一次符芒的炸裂,都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鞭,狠狠抽打在赵磐的身体里,让他喉头一阵腥甜。混乱的风压将他粗硬的短发狂乱地吹向脑后,汗水混着嘴角溢出的血水,在古铜色的脸颊上犁出蜿蜒的痕迹,眼神却依旧坚毅如铁。
队伍的最前方,剑阁的天才女修李沐卿首当其冲,承受着混沌风暴最猛烈的冲击。冰冷的烈风如万千刀割,撕扯着她的青丝和素白的衣袍,猎猎作响。她体内那纯粹至极的冰系真元,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深渊,狂躁地卷起滔天巨浪。以往指随心动、如臂使指的凛冽剑气,此刻却似脱缰的凶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催动都伴随着近乎痉挛的剧痛!一蓬远比平时庞大数倍的寒白剑罡在她剑尖失控喷薄而出,却又被更猛烈的混沌狂风反向狠狠拍回!
“噗——!”
李沐卿身形剧晃,如狂风中的残烛,脸色瞬间退去所有血色,变得比她的剑气更加惨白。一缕刺目的鲜红,不受控制地从她紧抿的唇角溢出,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凄美而绝望。
失控的剑罡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如同失去方向的冰风暴,在她身前轰然炸开!无数锋利的冰晶细刃四下飞射,其中一部分,竟被狂风吹裹着,径直射向那祭坛上唯一尚存亮光的残阵方向——那是阵法师陆青所在的位置,也是此刻唯一一处相对稳定的阵眼位。陆青手无寸铁,正全神贯注,双手十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结印,试图修复那笼罩在核心裂隙上、仅存的几簇灵纹锁链。他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对于背后那呼啸而来的致命寒刃,竟毫无察觉!
危机,只在一线之间!
就在那彻骨的寒芒即将洞穿陆青后心的刹那——一道比冰刃更冷冽、更森寒的杀气,如流星般一闪而逝!
一道墨色到了极致的影子,无视狂风的流向,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硬生生撕裂了浓重的混沌浓雾,从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死角,鬼魅般闪了出来。他并非正面格挡,而是以自身高速移动形成的强大气流冲击,瞬间撞向陆青!
“嗤啦!”
冰刃擦着那影子的肩胛飙过,带起一片破碎的布缕,留下一道不深不浅、却足以见血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那片深色的衣料。那影子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单手如铁钳般扣住向前踉跄的陆青腰带,蛮横地将他往回猛地一扯!巨大的力道之下,陆青结印的手势被迫中断,口中发出一声惊呼。
出手的,正是暗影宗当代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危险人物之一,独行客,雷九!
“你……!”陆青惊魂未定地被一股力量强行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个笼罩在淡淡阴影中、连面容都模糊不清的男子,脱口而出,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雷九的行事风格,他素有耳闻,向来如毒蛇般隐匿于虚空,只在最有利、最安全的时机才会露出獠牙,或是悄然撤离,从不做无谓的牺牲。这是他行走黑暗多年的生存铁律。可此刻,他却为了拉自己一把,主动撕裂了赖以生存的阴影遁形,将真实的身形暴露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混沌中央!
雷九没有言语,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拉回陆青时那微微迟滞的一个呼吸,以及肩胛处迅速洇开的深色血痕,无不暴露了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他一向隐藏在阴影面具下的真实面庞,也被那腐蚀性的灰气悄然剐蹭过,留下几道细密如蛛网、仿佛被灼烧般的红痕,微微刺痛。他身体下意识地微微蜷曲,试图重新融入周围动荡的气流和雾气之中,却发现异常艰难。暴露的瞬间,他便如风中飘零的枯叶,随时可能被这狂暴的混沌之力彻底撕碎。
雷九那双常年冰封、毫无波动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无声的龟裂悄然蔓延开来,极细微,却又真实存在,再难复原——为了救人而被迫暴露自身,这对他而言,或许比刀割脖颈更深的战栗与恐惧。
“守住残阵!陆青!”金凡的声音穿透了混乱能量的轰鸣与狂风的呼啸,如同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每个人发慌的意识深处,“用我们的命,撑下去!”
话音未落,那道漆黑裂口边缘,幽蓝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像毒蛇的利齿,猛地撕开了更宽的罅隙。一股更加恐怖的空间塌陷感传来,疯狂拉扯着空间自身,几缕被刮走的雾气打着旋,尖叫着消失在那深邃的黑暗里,仿佛连光线都无法逃逸,彻底被吞噬殆尽。绝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再次淹没了众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