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如冻僵的墨汁在石缝间凝滞,幽冥炼心路的空气里飘着血腥与腐骨的臭味。那恶徒半蹲下身,皮靴底带着铁锈的脏泥,狠狠碾过女人枯瘦的手腕——她正拼命将哭喊的男童护在怀里,指节因用力泛白,却只换来更凶的咒骂:“臭娘们,再挡?信不信老子把你俩骨头拆了喂噬魂蚁!”
男童干裂的嘴唇发紫,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指甲掐进破布露出的棉絮里,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抽噎。女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尖叫,眼球因恐惧凸得像要掉出来,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恶徒脖颈微微扭动,挂在破链子上的黑色小粒晃了晃,恰好迎上远处磷火般惨淡的光线。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
——凝露琉璃心!
那光泽像初春融雪时第一缕穿透云层的暖阳,不炽烈却直抵心脉:温润如羊脂,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内敛的光晕里仿佛能看见亿万年沉眠的草木在呼吸,大地矿脉的灵气在流转,带着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生命本源之力!
“嗡——!”
四个字如上古青铜钟在金凡脑海里炸开,震得他七窍发麻,真元在经脉里猛地撞墙,差点逆行走火!师尊玄尘子的脸瞬间铺满他的视野:特制灵液里悬浮的泡影泛着青灰,枯瘦的手指蜷曲如老树皮,连呼吸都带着灵液冒泡的细微声响,每一次蹙眉都像有针在扎金凡的眼。
“金凡,你记着,”师尊的声音带着病气却依旧温和,“道门剑出,当斩邪魔,亦当存仁心。若为执念失了本心,与邪魔何异?”
可现在——
凝露琉璃心!那让宗门耗尽家底寻了三百年、让他浴血破开九十九重绝杀禁制、踩着同门尸骨才摸到幽冥炼心路门槛的太古圣物!师父油尽灯枯的唯一希望!
竟挂在眼前这畜生的破链子上!
黑色小粒贴着恶徒黢黑的脖颈,链子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像极了刚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赃物。
“不可能……”金凡的牙缝里挤出冰碴般的气音。热得发烫的愤怒撞上冥府般的现实,时间突然变成黏稠的琥珀,将施暴的恶徒、哭哑的男童、濒死尖叫的母亲,全冻在那狰狞的画面里。唯有他神念中那柄无形的剑在疯狂震颤,剑鸣刺得耳膜生疼。
杀!
丹田像被烧红的铁球碾过,经脉突突直跳。苦修十六年的道心在嘶吼:斩邪魔,护苍生!这是刻进骨血的道门精义!剑出鞘,三寸青芒就能让这畜生骨肉化尘,那对母子便能瘫在地上喘口气!道心通明,天地可鉴!
可——
等!
凝露琉璃心!太古神物早已断绝凡尘气息,一旦感应到佩戴者的杀意、恐惧,便会如骄阳下的霜花般瞬间溃散!师父枯瘦的手、宗门长老们咳血的绝望、炼血禁地被凶兽利爪撕开肩胛的剧痛……所有画面突然化作尖啸,扎进他的灵台!
“救我……娘……”男童突然发出细弱的哀求,小手在母亲怀里徒劳地抓挠。
金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的斩凡剑开始疯狂颤抖,剑鞘上的云纹因真元激荡泛起红光,剑穗上的铜铃在死寂中晃出细碎的颤音——却被他死死按住!指节绷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古尘嵴骨地板上,洇出一朵朵暗红梅印。
“杂——碎——!!”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胸腔炸开,带着嘶嘶的拉风箱声。玄青色云纹道袍早被冷汗浸透,湿布贴在背上,像裹了层滚烫的烙铁。他死死盯着恶徒脖颈上的黑色小粒,眼前血腥的画面与师父灵液中的泡影疯狂重叠——
杀了他,母子活,圣物碎,师父死。
等下去,母子可能死,圣物或可得,师父或可活。
“金凡,若为圣物见死不救,这道心,还要它何用?”师尊的声音突然清晰,像在耳边呵气。
“呃啊——!”
金凡猛地低头,齿缝间挤出短促的痛哼。斩凡剑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嗡鸣,剑尖“锵啷”一声弹出半寸!雪亮的剑芒如毒蛇吐信,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那里既有杀邪的决绝,又有撕心的痛苦,像一张被揉碎又强行拼起的面具。
可就在剑光闪过的刹那,神台深处轰然炸响:师父灵液中微弱的心跳、宗门典籍里“凝露琉璃心需以平和心神取之”的残页、炼心路入口“心不净者入则魂散”的血字警告……
“收!”
金凡左手闪电般按住剑柄,掌心的血在剑鞘上抹出一道红痕。斩凡剑不甘地剧烈震颤,剑刃与剑鞘摩擦出火星,像一条被铁链勒住喉咙的白蟒,在他手中疯狂扭动!
“哗啦——!”
黑雾核心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不是针对肉身,而是直接撕扯他的神魂!道基里“斩邪”的信念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后背的道袍“嗤啦”裂开三寸长的口子,露出的皮肉上青筋暴起如蚯蚓,汗水混着血珠滴在地上,与古骨地板的幽光相衬,竟透着几分凄厉。
恶徒似乎察觉到什么,啐了口唾沫,抬脚就要踩向男童的脸。
金凡的剑,又开始颤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凶,像要把他的骨头都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