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如九幽寒渊奔涌的冰水,裹挟着生命精华急速流逝的刺骨虚弱,层层叠叠压将下来,拖拽着他的意识不断沉沦向无边黑暗。即便在这意识崩解的边缘,他的双眼依旧圆睁如铜铃,死死钉住那两道跗骨之蛆般的光迹——它们在他残破的身躯上愈发狂乱地扭曲,几欲勒入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这就是上古战场意志的馈赠?”他在心中无声嘶吼,血沫自齿缝间溢出,“分明是将我化作此间‘诅咒’养分的恶毒图谋!”
不能死!
牙关死咬,下颌骨发出“咯咯”的刺耳摩擦声,他榨干最后一丝意志,对抗着那要将灵魂拽入永久黑暗的腐朽力量。一缕比发丝更微弱的灵力,竟从仿佛已被挖空碾碎的脏腑深处,硬生生被挤压出来!这丝灵力似烧红的烙铁滚珠,流淌过处,灼烧起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要将他残破的经脉寸寸熔断。
剧痛却如淬毒的鞭梢,狠狠抽打着他近乎涣散的神识。拼!必须去拼那黑暗中垂落的一线渺茫生机——不是被这腐朽之力吸干成为祭品,而是……将这条钉入灵魂的死链,扭转为重生的活路!
吞噬它!
这个疯狂的念头,宛如一柄开天巨斧骤然劈开迷离昏沉的意识海洋!“它们在汲取我,贪婪地啃食!”那诅咒的低语在识海中回荡,“这掠夺本身就是对力量最直接最野蛮的驱策方式!为何我不能反过来?”他眼中血丝迸裂,“难道就甘愿躺在这幽冥地渊深处,如同破布般烂透,让这腐化了我血肉与前途的东西,最终成为别人砧板上的献祭腐肉、或是唾手可得的力量之源?!”
一股灼热岩浆猛地冲上喉头,他再次呛咳,呕出粘稠如漆、夹带着内脏灼碎片的黑血。血珠溅落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嗤嗤”作响,腾起污浊腥臭的白气,在昏暗的地渊中弥散。剧痛在身躯中反复绞缠拉扯,仿佛要将他彻底撕碎,然而此刻,一种绝境下迸发的、赌上一切后反而彻底豁出去的狞厉,却在他碎裂的眼底燃起近乎疯狂的簇簇火焰。那双浸满血色的瞳孔,死死凝视着上方时间轨迹延伸而来的源头——那里,正是他身体内部,承载此役最强反噬的核心所在!
胸腔正中!不仅是心脏搏动之地,更是经脉、脏腑、生机交汇运转的核心枢纽,修士最要害的命门之一!所有的反噬、那股狂暴紊乱如剧毒般流淌的时间碎片,都被他最初拼死以灵力禁锢在那个位置,以免瞬间侵蚀全身!此刻,那些碎片正在疯狂挣扎!而那道横亘残躯、原本疯狂吸噬他生机的轨迹光束,竟也随着他这股源于灵魂深处的疯狂反扑念头,剧烈扭曲闪烁起来,像被滚油烫到的黑色线虫,其束缚之力隐隐现出一丝不稳的松动迹象!
有门!
这瞬间的松动,尽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不亚于在彻底冰封的地狱之门上撬开了一条细微缝隙!足够了!积攒起的那丝灵力,再无丝毫犹豫——便如一头受伤被锁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不再畏缩躲闪,反而悍不畏死,直扑向折磨自己的枷锁,意图反噬!
他不顾一切,将最后攒起的微薄至极、却凝聚了全部心神的灵力,死死按向心脏与那道横贯残躯、正剧烈闪烁的致命光条的交汇之处!那是身躯之内,被时间碎片疯狂肆虐、侵蚀最严重的脏腑区域,也是他用最后力量维持灵力压制的要害核心!
滋啦——!
剧烈的、仿佛烧红烙铁猛然浸入寒潭的刺耳撕裂声,在他体内骤然炸开!那粘稠厚重的诅咒低语,顷刻被这疯狂举动斩断。随之爆发的剧痛,瞬间超越了想象的极限!
那不是外在创伤的切割撕扯,而是无数把极细却滚烫的无形锯刃,沿着骨髓、经络和神魂深处所有联系,硬生生剐蹭过去!每一下刮削,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的凄厉尖啸。巨大的冲击力猛地撕开他按在胸腹处那只尚能微动的右手——力量之强,几乎要将整条手臂撕裂甩脱,若非以钢铁意志死死压制住体内爆裂开的激荡能量,右臂早已齐肩分离!
而那只刚想微抬的左手手爪,则死死抠进了身下冰冷坚硬、泛着金属光泽的黑曜岩石中——指甲瞬间劈裂掀翻,血肉模糊,在岩石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颤抖、扭曲绷紧,几乎要突破骨骼筋络的极限,将自身扯碎!
“呃……呜……咯……”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深切过苍白的皮肉,留下几个清晰深陷的血洞,硬生生将喉咙深处野兽般的嘶吼咆哮与失控爆咳的粘稠污血压了回去,才勉强阻止了那几乎要撕裂整个躯干的惨嚎外泄。
口中弥漫开浓重到令人欲呕的血腥锈气,双眼因剧痛和狂乱能量翻涌而赤红一片,视线模糊不堪,却在刹那间捕捉到了体内最致命部位传来的细微、却足以点燃希望的变化——
心脏下方,肋骨尽断塌陷之处,糜烂淤黑的内脏组织中,一团团微弱却异常纯粹的荧光,正在艰难浮现!
不同于纯粹黑暗虚空中那道刺目、混乱扭曲的时间轨迹光束,这些光芒虽然幽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与古老。
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等,小如破碎米粒,大若指甲盖尖,仿佛无数破碎的星辰,坠入了这片内脏的废墟。每一枚碎片都在微微颤动,挣扎着,试图挣脱他残存灵力的最后压制与束缚。
“时间碎晶!”他在心中狂吼,几乎要喜极而泣。
它们真的存在!那光迹并非纯粹的诅咒链条,至少……它一部分的本质,是这古老力量残渣的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