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如渊,虽无波澜,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访客,他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惊惶:“是哪位前辈或道友驾临?”
福伯脸上神色古怪中透着几分敬畏,躬身回道:“来者自称‘鬼手毒医’华无影,说是……欠您师父一份人情,特来偿还。”
“鬼手毒医”华无影!
金凡心中微凛,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个名字在修仙界可是如雷贯耳,却又带着几分恐怖色彩。此人医术通神,传闻能活死人肉白骨,堪称生死人而肉白骨的妙手;然其用毒之术更是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之间,性情乖张孤僻,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正道修士往来。师父竟会与此人有旧?这倒是颇出金凡意料。
前厅的檀香在寂静中袅袅升腾,金凡语气平静无波,并未因对方的赫赫凶名而有丝毫动容:“有请华前辈。”这便是他如今的心境,不因虚名而折腰,不为浮相而动容。
片刻之后,前厅之内。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脊背佝偻的老者端坐在客座之上,他身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破烂灰袍,头发如枯草般纠结,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一双布鞋沾满泥污,看起来与市井间的普通老乞丐别无二致。他正自顾自地端着一杯粗茶,旁若无人地细细啜饮,举止随意,周身更是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仿佛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但金凡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端倪。若有识货的元婴、化神修士在此,定会惊骇欲绝——此老的“敛息术”已然登峰造极,返璞归真,实乃高人!
金凡缓步步入前厅,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并未因对方的邋遢打扮而有丝毫轻视,反而敛衽当先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晚辈金凡,见过华前辈。家师已逝,劳您远道而来,挂心了。”
那“老乞丐”闻言,缓缓抬起头,一双原本浑浊如死水的眼睛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了金凡半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发出“桀桀”的笑声:“小子,不错!比你那死鬼师父当年沉稳多了。嗯……你身上有股子奇怪的味道,像是……时光的味道,有趣,真是有趣!”
他说着,手腕轻抖,一个通体乌黑、非金非玉的小药瓶便如活物般飞到金凡面前,悬停不动:“这是‘回魂散’,保命的好东西。你师父当年欠我三株‘九叶还魂草’,这次算抵了一株。剩下的两株,你自己看着办吧。”
金凡伸手接过药瓶,只觉入手冰凉,瓶身隐隐传来一股既磅礴浩瀚又带着几分阴诡的气息,能清晰感觉到里面蕴藏的勃勃生机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毒性,心中不由一凛——这“鬼手毒医”果然名不虚传,连疗伤圣药都带着致命的毒性,当真是亦正亦邪!他郑重地将药瓶收入储物袋,躬身道:“多谢前辈厚赐。”
“谢就不必了,老夫可不讲这些虚礼。”华无影不耐烦地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咂咂嘴道,“听说你小子要跟幽影魔尊那老鬼过不去?正好,老夫最近新炼了一批‘蚀骨散’,正愁没地方试效果。这场热闹,算老夫一个!”
金凡心中一喜,华无影的加入,无疑是雪中送炭,尤其在疗伤和用毒方面,简直是一大奇兵,足以让他如虎添翼。
就在此时,福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喜色,急声道:“少爷,‘阵王’墨千机先生到了,正在门外求见!”
“阵王”墨千机?!
金凡心中又是一震,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这位可是阵法一道的泰山北斗,传说中能布下简化版的“诛仙剑阵”,威力无穷,便是化神期修士不慎陷入,也难逃陨落之危!他何时与自己有了交集?
念头未落,一个身着月白锦袍、手持描金羽扇的中年男子已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看起来文质彬彬,宛如一位饱读诗书的书生儒士,但其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一眼前厅,最终落在金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金小友,别来无恙?老夫墨千机。真没想到,短短数月不见,你的修为竟已精进至此,这份心智,更是……深不可测啊!”
金凡脑中灵光一闪,已然认出了他。这正是数月前在“陨星秘境”之中,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墨千机。当时金凡尚是元婴初期修为,恰遇墨千机被困于一处上古残阵,金凡凭借对阵道的独到见解,略施小计,帮他解开了一个小小的困局。
“原来是墨先生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金凡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拱手道,“当年秘境一晤,先生推演阵法时的从容不迫,晚辈至今记忆犹新。”
墨千机闻言,朗声抚掌笑道:“好!好!金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度,果然不凡!老夫此次前来,一是为还当日秘境解惑之情,二是听闻幽影魔尊麾下有一‘万魔窟’,机关密布,傀儡无数,其中阵法更是阴狠毒辣,号称无人能破。老夫一生浸淫阵法之道,最见不得邪魔外道在阵法一道上猖狂!这‘万魔窟’,老夫倒要去会会!这忙,老夫帮了!”他话音一顿,侧身让出身后之人,“哦,对了,老夫还带来了一位朋友。”
随着墨千机的话音,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黑衣人自他身后缓缓走出。此人浑身笼罩在一袭宽大的黑袍之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看不清样貌,只能感觉到一股森寒刺骨、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阴冷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让整个前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着金凡微微颔首,便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立一旁。
“这位是‘影杀’。”墨千机简单介绍道,“潜行刺杀,探听情报,天下间难有人出其右。”
金凡目光与那“影杀”的兜帽阴影短暂接触,只觉对方眼中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情绪波动,唯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他心中了然,这定是一位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顶尖杀手。金凡亦微微点头示意,沉声道:“影杀先生,欢迎。”
盟友并非皆是名门正派,而是包含了亦正亦邪的“鬼手毒医”、神秘莫测的“影杀”,这无疑打破了主角只能结交“伟光正”盟友的刻板印象。他们的加入,也各有因缘,并非单纯因为虚无缥缈的主角光环。
就在众人略作寒暄,气氛稍缓之际,一股霸道绝伦、充满血腥与杀戮气息的灵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城主府上空,如同乌云盖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金凡小儿!滚出来受死!”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震得整个城主府的亭台楼阁簌簌发抖,瓦片纷飞,不少修为较低的仆役弟子更是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瘫倒在地,面色惨白。
华无影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破口大骂道:“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小王八羔子,敢在老夫面前撒野,扰了老子的雅兴!”
墨千机脸色亦是微微一沉,羽扇轻摇,眼中寒光闪烁:“是‘血影楼’的少楼主,厉无殇。此子乃是‘血影楼’楼主厉苍天的独子,为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最是嫉贤妒能。据说金小友在‘时光之巅’获得了天大机缘,想来是触动了此子的逆鳞,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金凡眼中寒光一闪,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却又在刹那间收敛,恢复了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对在座的三位前辈道:“些许跳梁小丑,不足为虑。诸位前辈稍候片刻,晚辈去去就回。”
他并未动怒,也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步伐沉稳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望向天空中那道散发着浓烈血光的身影,眼中平静无波,心中却已将此人列为必杀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