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虽不再带有敌意,却依旧是层层无法回避的屏障。
林介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一个关于“能力”的信任危机才刚刚开始。”。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或许我们应该换一个更适合交谈的地方。”林介环顾了一下这条充满了血腥味和硫磺气息的肮脏巷道,微笑着提议道,“我猜你们应该有那种……怎么说,‘安全屋’之类的场所吧?”
他刻意使用的“安全屋”这个词,让巴顿的眉毛再次挑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似乎对他们这类组织的运作模式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
巴顿与马库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们来。”
在马库斯利落地处理了现场之后,三人便迅速离开了这条见证了太多秘密的巷道,消失在白教堂区迷宫般的夜色之中。
他们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挂着“柯里昂钟表维修”招牌的店铺门前。
巴顿用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以一种包含了停顿与旋转的复杂方式,打开了店铺的门。
店铺内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摆与齿轮,仿佛一个时间的博物馆。
而在店铺的内室,巴顿在一面挂满了钟摆的墙壁前,将一个最大的钟摆以“左三圈、右两圈”的顺序扭动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整面墙壁竟然向内开启,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信道。
林介跟在他们身后,心中暗自感叹。
这才是专业秘密组织该有的样子,比起他之前藏身的那些耗子窝不知高级了多少倍。
信道的尽头是一个宽敞干燥的地下室。
这里不象地面上那样充满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古典气息,反而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简洁与实用风格。
墙壁上挂着伦敦的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种神秘的记号。
一张长桌上,摆放着各种林介看不懂的由黄铜与水晶构成的精密仪器。。
“我想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巴顿示意林介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对面。
马库斯则象一尊铁塔,抱着手臂站在巴顿的身后,依旧保持着警剔。
“我是谁,这个问题很简单。”林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让自己处于一个相对放松的姿态,“我叫林介,一个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船只上的不幸中国人。你们想查的话,很容易就能查到海女巫号上那批幸存苦力的名单。”
他主动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这是一种示好的姿态。
“我们当然会去查证。”巴顿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我要问的是,一个普通人为何能对ua的行动做出如此精准的预判?那本日记的信息可不完整。”
“林先生,你在之前的解释中用了一个词——‘感受’。我非常想知道,你所谓的‘感受’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巴顿的目光仿佛要将林介的灵魂都彻底剖开。
他没有被林介之前那套“观察与联想”的说辞完全说服,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林介沉默了。
这是他无法回避的内核问题。
他不可能将自己那种穿越者金手指的存在和盘托出,那等于是在告诉对方“我是一个无法被你们理解的异类”,那只会被送上实验台。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能被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所“兼容”的解释。
他想起了在战斗中,帮助自己冷静下来提高反应速度的左轮;想起了在海上,指引自己的那盏手提灯。
他发现,在这个世界里,很多超自然的力量貌似都与某种“媒介”和“仪式”有关。
他的能力或许也可以往这个方向去包装。
“巴顿先生,”林介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你们在追踪ua时,是否会用到一些……特殊的媒介?”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巴顿使用过的“以太波动探测器”。
巴顿没想到他会反问,微微一愣,但还是坦然承认:“没错。我们称之为‘灵性媒介’。这台探测器的内核,就是一枚经过特殊处理、对空间波动极其敏感的ua晶体。它能帮我们感知到普通人无法察觉的‘异常’。”
“原来如此。”林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要的就是这个台阶。
“我的情况,或许和你的这台仪器有那么一点点相似。”林介斟酌着用词,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叙述,“我无法向你解释这种能力从何而来,或许是与生俱来,或许是在那艘船上经历了某些事情后意外觉醒的。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感受。”
“我把它称为……‘残响之触’。”
他将自己那个能力的称谓主动抛了出来。
“当我的身体,特别是我的血液接触到那些与‘异常事件’有过深度纠缠的物品时,我的脑中就会接收到一些极其模糊的、破碎的、如同回音一般的信息片段。我称之为‘事件的残响’。”
他开始详细地描述自己的体验,但巧妙地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
他将【残响之触】从一种被动触发,描述成一种需要“血液为媒介”的主动技能。
这让他的能力听起来更象是这个世界某种古老的基于血脉的神秘学技艺,而不是凭空而来的外挂。
他强调了这种能力的“局限性”与“危险性”。
“我能接收到的信息极其模糊,充满了噪音,就象一场被损坏的旧梦。更多的时候,我接收到的只是一些强烈的情绪——恐惧、愤怒、悲伤。”
“我需要依靠自己去解读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将其拼凑起来。而且……”林介恰到好处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每一次进行这种解读,都会对我的精神造成巨大的负担。”
“如果接触的‘残响’过于强大,就象……就象在海女巫号上那次,我几乎会因为精神透支而彻底疯狂。”
他完美地将能力的“代价”也融入到了自己的解释之中,一个有巨大缺陷和代价的能力,远比一个完美无缺的能力更容易让人相信和接受。
最后,他为自己在“开膛手”案件中的惊人表现,给出了最终的解释:“在伯纳街的案发现场,我触摸了那面墙壁,感受到了与日记中那只雾行者如出一辙的恶意‘残响’,从而确认了它的身份。”
“而在预测米特广场时,我并非真的能预知未来。我只是…在解读日记时,通过反复触摸那幅素描,从绘图师卡尔先生留下的‘残响’中,捕捉到了一丝他对于这只ua活动规律的极其模糊的猜测。”
“我只是一个翻译者,一个将他未能说完的话,翻译出来的人而已。”
他将自己最大的功劳——预测,巧妙地归功于那位死去的英雄卡尔,这既合乎情理,又是一种能博取对方好感的高明话术。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库斯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基于“感知”和“解读”的虚无缥缈的能力。
而巴顿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消化,在分析,在评估林介这番话的可信度。
血脉觉醒的神秘技艺?接触感应?精神残响?解读碎片信息?巨大的精神负荷?。
在他们的文档里,记载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需要媒介和代价才能发动的古老能力。
吉普赛人的水晶球占卜、凯尔特德鲁伊的树叶低语……这些都与林介描述的有异曲同工之处。
最重要的是,这套解释能够完美地复盖掉林介身上所有的疑点。
巴顿抬起头,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已褪去了所有审视与怀疑。
“原来如此……一种基于血液和接触的‘回溯感应型’能力。”巴顿为林介的能力下了一个专业性极强的定义,“而且,拥有这种能力的你,还具备一个…冷静到可怕的‘战术大脑’,能够将那些破碎的信息转化为精准的行动方案。”
“林先生,”巴顿站起身,主动向林介伸出了自己的手,“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冒犯。现在,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非常荣幸能与你这样一位强大的‘解读员’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