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的身影，出现在坑洞边缘。
他单膝跪地，僧袍破碎不堪，露出下方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琉璃般身躯。
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头顶三花彻底黯淡，胸中五气近乎消散，背后的六翅蝉翼虚影更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燃烧精血道果，强行催动混沌钟与两大至宝碎片，硬撼圣人一掌……
但他，竟然……没有形神俱灭？！
甚至，他还勉强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而在玄奘前方不远处，那只由准提圣人意志凝聚的、覆盖天地的金色佛掌，竟然……也消散了！
并非被击溃，更像是力量耗尽、或主动收回后自然消散。
但无论如何，玄奘在圣人一击之下，活了下来！
这一幕，让刚刚从光芒冲击中恢复些许感知的如来、鲲鹏、冥河，以及勉强爬起来的孙悟空三人，彻底震撼失语。
这怎么可能？！
圣人之下皆蝼蚁！这不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大道权限的绝对鸿沟！
即便玄奘身怀至宝，即便他临阵突破，即便他燃烧一切……按常理，也绝无可能在圣人含怒一击下存活！
除非……
而此时，苍穹之上，那两道浩瀚的圣人意念，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接引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温和悲悯的语调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以因果为镜，照见业力缠缚……以造化玉碟碎片为引，扰动大道天机一线……”
“金蝉子，你不仅是在反抗，你是在……证道！”
“以这灵山崩塌为祭，以佛门气运反噬为引，以自身十世轮回与一路血火为凭，向这天道，向这众生，证明你的本觉之道，证明那被掩盖的真实……”
接引话音刚落，准提便再次开口。
只是他的声音中，却也透着一丝凝重：“好手段！好决绝！不惜自毁道基，也要将那佛门与我等圣人的因果业力，于天道众生眼前显化一二！更借造化玉碟碎片之力，于绝境中引动一丝大道变数，搅乱了部分天机定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却不再仅仅是愤怒，更带着一种审视与决断。
“然，此等行径，终是逆天！你所显化的，不过冰山一角，你所引动的变数，亦在天道演化之内。今日你虽侥幸未死，但道基已毁，前路已断。混沌钟、造化玉碟碎片，也因你强行催动而灵性大损，陷入沉寂。”
“金蝉子，你之道，到此为止了。”
玄奘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淡然而平静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因身体的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
“咳……到此为止了吗？”
他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暗金色血液，声音微弱却清晰。
“圣人之言，自然无虚。弟子之道基，确实近乎全毁，前路茫茫……”
“但是，圣人言弟子之路到此为止，恐怕还是有些言之过早了！”
“哦？言之过早？”准提闻言顿时嗤笑一声，他看着玄奘这一副凄惨的模样，不明白其为何还有自信说出这种话。
“道基崩毁，三花萎谢，五气涣散，至宝沉寂……金蝉子，你凭什么还能说出这番话？”
此时，准提的语气已经恢复了以往居高临下的淡漠。
而玄奘听闻此言，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艰难地抬起几乎布满裂痕的右手，指尖颤抖着，拂去嘴角不断溢出的淡金色血沫。
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引得他那琉璃般的身躯发出细碎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的声响。
但他的眼神，却越过坑洞边缘流淌的混沌，越过残破的天地，甚至越过那无形却笼罩一切的圣人之威，投向了某种更加辽远、更加根本的所在。
片刻后，玄奘缓缓抬起左手，手腕上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光晕流转，一个古朴的玉瓶凭空浮现。
“凭什么？那凭这个，圣人觉得如何？”
这古朴玉瓶此刻正悬浮于玄奘掌心，看起来似乎异常普通，但其内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沉浮，甚至有神魔咆哮的虚影在瓶壁上一闪而逝。
瓶口尚未开启，一股源自洪荒最源头、最古老、最霸道的气息已然隐隐透出！
这股气息甫一泄露，原本因圣人意志而凝滞、破碎的时空，竟再次剧烈震荡起来！
并非反抗圣威，而是仿佛触动了某种深藏于这方天地、烙印在每一条法则、每一粒微尘最深处的根源共鸣！
不仅如此，连那混沌深处，都隐隐投来了数道目光。
显然，这玉瓶的出现，连其他隐于暗中的圣人也惊动了！
“这……这是盘古大神的气息？莫非是……盘古大神的精血？”
此时，接引那听起来向来温和悲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准提更是失声喝道：“不可能！盘古大神早已身化万物，精血散落洪荒！如今，怎会还有如此精血留存于世？！纵是意外留存，也绝非凡俗可得！又怎会出现在你手中？”
而如来、鲲鹏、冥河三人听闻此言，更是浑身剧震，眼中爆射出骇然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盘古精血！
那可是属于盘古大神的生命本源！是大道的终极造物！是蕴含着力之大道、创世法则的无上瑰宝！
得之，哪怕只有一滴，也足以让准圣窥见混元门槛，让大罗脱胎换骨！
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盘古意志与开天道韵，对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与敬畏！
“此物从何而来，就不劳圣人费心了！”
玄奘缓缓开口，而后便直接拔开玉瓶的塞子。
“只是不知，凭借此血，弟子能否说得圣人言之过早？”
话音落下的刹那，玉瓶倾倒！
接着，一滴暗红中透着混沌光泽、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星辰生灭、有地火水风奔涌、更有一尊顶天立地的模糊虚影仰天咆哮的血液，向着玄奘的眉心缓缓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爆发，没有能量洪流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