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玄奘闻言，却只是轻笑了一声，而后缓缓开口道：“是啊，圣人的确至高！道祖也曾言，圣人可历万劫而不灭，沾因果而不染！”
说着，他不由摇了摇头，接着才继续道：“可是两位怕是不在此列吧？否则又怎么会被弟子这么一个蝼蚁般的存在，逼到如此境地呢？”
通过与二圣的交手，玄奘心中似乎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只是还不能完全肯定罢了。
而接引与准提听到这话，面色却顿时一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准提厉喝一声。
只是，他的声音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感觉。
“什么意思？”
玄奘闻言，顿时轻笑一声，他的面色依旧惨白，可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斩道之剑，直刺向接引与准提二人。
“弟子是说，二位圣人这‘万劫不磨、因果不染’的圣位，恐怕……并不是众生所以为的那般圆满无暇吧？”
此言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道雷霆，并非炸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在所有关注此战的大能道心深处轰鸣！
接引与准提的圣人意念骤然凝滞，那笼罩天地的恢弘佛光，竟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明暗交替，仿佛心境荡起了万丈波澜。
“荒谬！”
准提的声音不复之前的绝对威严，反而带上一丝被戳中要害的惊怒。
“圣人之境，岂容你……”
“岂容我这蝼蚁置喙？”玄奘听此，直接打断了他。
此时，他嘶哑的笑声中充满了了然与讥诮：“是啊，圣人之尊，本该如此。可若这‘圣位’本身，便是立基于一场惊天动地的‘赊欠’与‘算计’之上呢？！”
说着，他猛然踏前一步，脚下的混沌琉璃大地龟裂蔓延，背后的盘古虚影竟也随他心意，昂首发出一声无声却撼动万古的咆哮！
“洪荒皆知，道祖于紫霄宫三讲大道，分发圣位，赐下鸿蒙紫气。太清、玉清、上清三位圣人乃盘古元神所化，根基深厚，顺理成章。女娲娘娘造人成圣，功德无量。而二位圣人嘛……”
玄奘目光如电，扫过那光芒略显动荡的圣人之源，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
“西方贫瘠，气运衰微。当年道魔之争，西方地脉被魔祖罗睺引爆，灵机溃散，几成废土！接引、准提二位，于紫霄宫中哭求圣位，发下四十八道大宏愿，向天道‘借贷’无边功德，方得鸿蒙紫气，立地成圣！是也不是？！”
“此乃天地共知之事！”
准提强压怒意，佛光却不由自主地炽盛，仿佛要燃烧掉某种无形的质疑。
“我师兄弟为西方众生，发大宏愿，立大誓约，行大慈悲，何错之有？天道允之，功德降之，圣位成之，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玄奘闻言，不由冷笑一声。
此刻，他头顶那枚因果种子燃烧后残留的灰烬竟再次亮起微光，与造化玉碟碎片的清辉交融，仿佛在追溯、在显化着某些被宏大愿力与时光尘埃掩盖的真相。
“不妥之处在于，那四十八道大宏愿，与其说是为西方众生所发，不如说……是一张以整个西方未来气运、乃至部分天道权柄为抵押的借据！”
说罢，他抬手指向崩塌的灵山废墟，指向那残留的、已失去鲜活愿力而显得僵硬的佛光。
“看这灵山！看这佛国！看这亿万万信徒日夜诵经产生的海量信仰愿力！它们去了何处？当真全部用于普度众生、演化极乐了吗？”
玄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万古以来的既定认知。
“不！其中绝大部分，恐怕都流向了冥冥虚空，流向了天道深处，去填补了那因四十八大宏愿所欠下的、近乎无底洞般的‘功德贷’！
佛门东传，大兴南赡部洲，攫取东方气运，真的是为了佛法慈悲？还是为了……获取更多的香火功德，以偿还那早已利滚利、几乎要将西方根基都吸干的天道债务？！”
“住口！！！”
玄奘的话音未落，接引与准提便同时发出了一声怒喝。
这声音中，蕴含的已不再是单纯的威严，而是混合着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慌！
苍穹之上，那两轮浩瀚的圣人光团剧烈波动，金色佛光中，竟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如同契约锁链般的暗红色纹路！
仿佛有无形的枷锁被玄奘的话语引动，开始显现轮廓！
“金蝉子！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圣人！佛门大兴，此乃天道定数，西方缘法！”
接引的声音依旧试图维持悲悯，但那悲悯之下，是万古寒冰般的杀意。
“是！佛门大兴或许是天道定数！但在这中间，二位圣人有没有私心，二位心中应该很清楚！”
玄奘毫无惧色，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证明心中的猜测，似乎已真正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难道不是因为这圣位立基于借贷功德，根基不稳，又受制于天道的‘还款契约’，所以二位圣人才借着此次量劫的机会，谋划了这一切？想要借天定兴佛的定数，以此稳定自身圣位？！”
说着，他目光扫过如来、鲲鹏、冥河惊疑不定的面孔，声音继续传遍四方：“而此前，佛门过去佛燃灯的陨落，却再次导致佛门气运动荡，也更直接影响到了二位圣人的‘还款能力’！同时，也令二位圣人受到天道契约的反噬更加严重，这才无法全力出手！
所以，灵山崩塌，信仰根基动摇，圣人立刻遭受重创，甚至可能面临天道追债！而你们想图谋混沌钟、造化玉碟碎片，恐怕也不只是因为它们威力无穷，更因为它们蕴含的大道本源与开天功德，或许能用来填补亏空，稳固你们那摇摇欲坠的圣位！”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玄奘的话语。
此时，九天之上，那无尽高远的天道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仿佛亿万钧锁链拖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