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魏砥 > 第688章 冢虎獠牙

第688章 冢虎獠牙(1 / 1)

推荐阅读:

---

十月初二,晨,灈阳城外。

初冬的晨雾带着刺骨的寒意,弥漫在城郊荒野。雾气中,吴军的营寨如同蛰伏的巨兽,而灈阳城则像一头沉默的刺猬,蜷缩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辰时初刻,战鼓擂响,沉闷的鼓点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吴军阵中,五千步卒、两千弓弩手已列阵完毕。阵前,是连夜赶制的数十架简易云梯、三辆裹着湿牛皮的冲车,以及数十架小型投石机——这是用从吴房缴获的木材和匠人仓促打造的。

陈砥立马阵前,玄甲外罩素袍,左臂伤势未愈,用皮带固定在胸前。他目光冷峻地扫过城头。经过昨夜识破“影蛛”诱杀计,他已知城中守将麴光必是得了死守严令,且可能还藏着其他阴毒手段。强攻,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儿郎们!”陈砥的声音透过简易的传声筒,清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眼前这座城,是通往汝南、通往许昌的必经之路!城中的魏狗,杀害我们的袍泽,荼毒我们的同胞!黄老将军的英灵,在看着我们!大吴的旗帜,在等着我们插上城头!”

他长刀前指,厉声喝道:“今日,没有诡计,没有退路!唯有刀剑,唯有血勇!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后退者,斩!随我——破城!”

“破城!破城!破城!”数千吴军齐声怒吼,声浪冲破晨雾,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攻城!”陈砥一声令下。

“咚!咚!咚!”战鼓骤然急促。弓弩手方阵首先发难,数千支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划破雾气,覆盖向城头!

几乎同时,魏军城头也响起梆子声,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双方弓弩对射,空中箭矢交织,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

“步卒前进!云梯跟上!”周霆亲率三千步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呐喊着冲向城墙。

城头,麴光身披重甲,手持长矛,声嘶力竭地指挥:“放箭!扔滚木!金汁准备!”

滚木礌石轰然落下,砸在吴军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不时有士兵被砸中,骨断筋折,惨叫着倒下。更有烧沸的粪汁混合着滚油从城头泼下,中者皮开肉绽,哀嚎打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吴军士兵顶着箭雨滚石,悍不畏死地将云梯搭上城墙,咬着刀,举着盾,向上攀爬。城头魏军则用长矛戳刺,用刀斧劈砍,不断有吴军士兵从云梯上坠落,摔在城墙下堆积的尸体上。

冲车在数十名壮士的推动下,轰然撞击着包铁的木制城门。每一声撞击都让城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城上魏军拼命向下投掷火把、滚油,试图焚毁冲车。

陈砥在中军高坡上,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伤亡在迅速增加,但城墙依旧稳固。麴光的防守很有章法,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宿将。

“少主,这样硬攻不是办法!”苏飞急道,“魏军准备充分,我军伤亡太大!”

陈砥何尝不知?但他没有选择。诈城计被识破,“影蛛”必然还有后手,拖延只会更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传令投石机,集中轰击城东南角!那里城墙似乎有修补痕迹,或是薄弱点!”陈砥下令。

数十架小型投石机开始集中轰击。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墙,砖石崩裂,烟尘弥漫。城东南角一段城墙在连续轰击下,果然出现了松动,砖石脱落,露出里面的夯土。

“就是那里!周霆,集中兵力,猛攻东南角!云梯全部架上!”陈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周霆得令,亲自率最精锐的五百陷阵营,冒着密集的箭矢,冲向东南角。数架云梯几乎同时架上那段松动城墙,陷阵营士兵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

麴光见状,急忙调集预备队和弓弩手增援东南角。双方在那段狭窄的城墙区域展开了最为惨烈的争夺。刀剑相击,血肉横飞,不断有人惨叫着坠下,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吴军已发动了三次大规模冲锋,伤亡超过千人,却依然未能破城。守军同样损失惨重,但凭借城墙之利,仍在苦苦支撑。

“少主,让末将带人上吧!”李敢双眼赤红,请战道。

陈砥摇头。李敢所部是预备队,不能轻易投入。他盯着城头麴光的身影,心中快速盘算。强攻难下,难道真要顿兵坚城?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城东南角那段被投石机重点轰击的城墙,在承受了无数次撞击和攀爬后,内部结构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即——轰然坍塌!

一段长约三丈的城墙,连同上面的数十名魏军守兵,一起塌陷下去,尘土冲天!

“城墙塌了!天助我也!”吴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进去!”周霆浑身浴血,第一个从废墟缺口跳入城内,手中刀光连闪,砍翻两名惊慌失措的魏军。

缺口一开,吴军士气大振,如同决堤洪水,从缺口汹涌而入。守军防线瞬间被撕开,陷入混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麴光见状,目眦欲裂,亲自率亲兵队冲向缺口,试图堵住。双方在缺口内外展开了惨烈至极的肉搏。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鲜血将泥土浸透成暗红色。

“全军压上!破城就在此时!”陈砥终于下令总攻。

李敢率领预备队两千人,如同出闸猛虎,扑向城门和缺口。苏飞也率山地营从侧翼攀爬云梯,分散守军兵力。

内外夹击,灈阳守军终于支撑不住。先是城门被冲车撞开,吴军大股涌入。紧接着,多处城墙被突破。守军开始溃退。

麴光身被数创,犹自死战,被周霆、李敢合力围攻,最终力竭,被周霆一刀斩下首级。主将一死,魏军彻底崩溃,或降或逃。

午时未到,灈阳城头升起了“吴”字大旗。但城中巷战仍未完全平息,零星的抵抗和追杀还在继续。

陈砥在亲兵护卫下入城。街道上尸横遍地,血腥气冲天。吴军士兵正在清剿残敌,收押俘虏,扑灭着火的房屋。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安抚百姓。”陈砥声音沙哑,“苏飞,立刻带人彻底搜查全城,尤其是府库、粮仓、水井,严防‘影蛛’破坏或下毒!”

“诺!”

战报很快汇总:击杀魏军约八百,俘虏三百余,溃散者不知其数。吴军自身伤亡高达一千五百余人,其中阵亡超过七百,伤者大半。周霆、李敢皆负轻伤。

代价惨重,但终究是拿下了灈阳。

“报——少主,程咨将军信使到!程将军部八千兵马,已至灈阳西南二十里外!朱据将军部前锋五千,也已抵达灈阳东南三十里!”传令兵带来了好消息。

陈砥精神一振。援军到了!合围平舆的兵力,终于凑齐了!

“立刻回复程咨、朱据两位将军,请他们速率军前来灈阳汇合!同时,派出斥候,严密监视上蔡、平舆方向魏军动向!”陈砥下令,随即又补充,“还有,将麴光首级妥善处理,派人……送去平舆,给杜恕。”

这是心理战,也是宣战。

然而,就在陈砥以为可以稍作喘息,筹划下一步进攻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

“少主……少主!”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踉跄冲入临时作为指挥所的县府大堂,噗通跪倒,声音嘶哑悲怆,“周霆将军……周霆将军他……遇刺了!”

“什么?!”陈砥如遭雷击,霍然起身,“在哪里?!伤势如何?!”

亲兵泪流满面:“在……在清理城西武库时……有降卒突然暴起,用淬毒匕首刺中将军后心……军医说……毒已入心脉……将军……将军恐怕……不行了……”

陈砥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周霆!从宛城就追随他,历经白沙河、舞阴、颍川、吴房、灈阳无数血战,是他最信赖、最倚重的臂膀之一!竟然……竟然在破城之后,死在降卒的毒匕之下?!

“带我去!”陈砥声音颤抖,不顾众人劝阻,冲出县府。

城西武库外,已围满了悲愤的吴军将士。见到陈砥到来,纷纷让开道路,许多人眼中含泪。

武库内,周霆躺在一块门板上,面色乌黑,嘴唇青紫,气息微弱。军医正在施针,但摇头叹息。

陈砥扑到近前,握住周霆冰冷的手:“周霆!周霆!你醒醒!”

周霆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陈砥,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嚅动:“少……主……末将……不能再……追随您了……小心……降卒……有……有……”

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周霆——!”陈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紧紧抱住周霆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夺眶而出。

周围将士无不垂泪。苏飞、李敢等人更是虎目含红,咬牙切齿。

“查!给我彻查!那个降卒在哪?!谁收降的?!武库当时还有谁在场?!”陈砥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和杀意。

很快,情况查明:刺杀周霆的降卒,在得手后立刻被周围吴军乱刀砍死,尸首不全。此人自称是原灈阳守军一名普通士卒,投降时并无异常。但事后从其残破的衣甲夹层中,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黑色蜘蛛纹身印记。

又是“影蛛”!

“好……好一个司马懿!好一个‘影蛛’!”陈砥缓缓站起,擦去眼泪,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攻城杀我将,破城刺我帅。此仇不共戴天!”

他环视周围悲愤的将士,一字一句道:“厚葬周霆将军,以将军之礼。将其英灵,报知建业,请吴公厚恤其家。至于‘影蛛’……”

他顿了顿,声音森寒如铁:“传我军令:自即日起,凡阵前投降之魏卒,需经三重查验,分开看管,严加甄别!凡有可疑者,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再告全军:司马懿与其‘影蛛’,以诡诈暗杀为能,屠戮我将士,此乃国仇家恨!我陈砥在此立誓:不灭‘影蛛’,不擒司马懿,誓不为人!”

“誓灭影蛛!誓擒司马懿!”众将士悲愤怒吼,声震云霄。

周霆之死,如同在吴军胜利的喜悦上泼了一盆冰水,更点燃了熊熊的复仇怒火。陈砥知道,接下来的路,将更加血腥,更加残酷。但他没有退路,只能握紧手中的刀,带着逝者的遗志,继续向前。

灈阳的硝烟尚未散尽,但复仇的风暴,已在此刻酝酿。

十月初三,许昌,大将军行辕。

司马懿看着案上来自灈阳的战报,以及那份用石灰处理过、装在木盒中的麴光首级,脸上无悲无喜,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麴光战死,灈阳失守。陈砥汇合程咨、朱据援军,兵力已近三万,下一步必是上蔡,而后合围平舆。”司马懿缓缓道,声音如同磨砂,“张俭之计被识破,未能诱杀陈砥,可惜。但周霆之死,也算剪除其一翼。”

堂下,司马昭、贾充、州泰(兖州刺史,刚率援军抵达)等心腹肃立。气氛凝重。

“父亲,陈砥连下吴房、灈阳,士气正盛。杜恕手中兵力不足,平舆恐难久守。是否派兵增援汝南?”司马昭问。

司马懿摇头:“不。增援平舆,正堕陈砥彀中。他巴不得我军分兵南下,与其在汝南纠缠。我军主力,必须集中于此。”他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许昌”。

“大将军的意思是……放弃汝南?”州泰惊疑。

“非是放弃,而是以空间换时间,以汝南为饵,诱敌深入。”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老辣,“陈砥年少气盛,连胜之下,必生骄心。其父陈暮在江东全面动员,东线魏延、邓艾,水师文聘,皆在狂攻。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战线拉长,兵力分散,后勤压力剧增。”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要让陈砥继续胜,让他觉得夺取汝南、进逼许昌易如反掌。待其全军深入汝北,远离舞阴、宛城根基,粮道漫长,士卒疲惫之时……”

司马昭眼睛一亮:“父亲是要……断其归路,聚而歼之?”

“不错。”司马懿冷笑,“陈砥以为我在乎一城一地之失?错了。我在乎的,是歼灭其有生力量,是打断吴国北伐的脊梁!只要能在汝南聚歼陈砥这三万精锐,则荆北吴军主力尽丧,赵云独木难支,舞阴不攻自破!届时,东线魏延、邓艾失去策应,必成孤军,可反手击破!水师文聘,失了陆上呼应,不过是无根之萍!”

贾充赞道:“大将军深谋远虑!然则,如何确保陈砥会深入汝北?又如何断其归路?”

司马懿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传令杜恕:平舆不必死守,可稍作抵抗,即向上蔡、定颍方向‘败退’,但需节节抵抗,败而不溃,务必将陈砥主力吸引至汝北。同时,令诸葛诞从舞阴前线,秘密抽调一万五千精锐,向东运动,潜伏于舞阴以东、汝南以西的‘老鸦山’一带。令毋丘俭从黑风峪,抽调一万骑兵,秘密南下,经象河关故道,迂回至汝南西南的‘铜山’隐蔽待命。”

他手指划过一道弧线:“待陈砥全军深入汝北,围攻定颍或召陵时,诸葛诞部自西向东,切断其退往舞阴之路;毋丘俭骑兵自西南向东北,突击其侧翼后勤;我再亲率许昌主力南下,三面合围!我要让陈砥,成为瓮中之鳖!”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又觉此计狠辣,一旦成功,确可一战定乾坤。

“然则,陈砥用兵谨慎,且有‘涧’组织为其耳目,恐不易中计。”司马昭提醒。

“所以,需要饵足够香,戏足够真。”司马懿淡淡道,“杜恕的‘败退’,要败得狼狈,败得可信。必要时,可牺牲一些城池、兵力。此外,‘影蛛’要加大活动,散布谣言,说许昌空虚,司马懿病重,魏国内部不稳,甚至……可伪造一些我与其他将领不和的‘证据’,让陈砥觉得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还有,对陈砥本人的刺杀,不能停。他不是重视部下吗?那就继续刺杀他身边的将领!苏飞、李敢、程咨、朱据……杀得他身边无人可用,杀得他疑神疑鬼,方寸大乱!我要在合围之前,先摧其心智!”

贾充凛然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州泰。”司马懿看向兖州刺史,“你带来的这一万兵马,不要进城,秘密驻扎在许昌以北‘白沙坞’。届时合围,你部为北面之锁。”

“末将领命!”

“昭儿。”司马懿看向次子,“你持我节钺,亲赴诸葛诞、毋丘俭军中,督其依计行事,不得有误!告诉他们,此战若胜,封侯拜将,不在话下!若敢阳奉阴违,贻误战机,休怪我军法无情!”

“儿臣遵命!”司马昭肃然。

命令一道道发出,一张针对陈砥及其三万大军的死亡之网,在司马懿的冷静算计下,开始悄然编织。许昌这座古老的都城,仿佛变成了一头匍匐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而此刻,远在灈阳的陈砥,刚刚安葬了周霆,正沉浸在悲痛与愤怒中,尚未来得及细思司马懿可能布下的更大棋局。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推动着他向下一个目标——上蔡,急速前进。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待他的,不仅是城池,更是深渊。

十月初五,各方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地。

建业,吴公府。

陈暮看着战报:陈砥已克灈阳,但折损周霆;东线魏延、邓艾攻势如潮,已占谯郡大部,威胁陈国;水师文聘突破石梁堰,兵临颖阴;蜀汉蒋琬回复,同意协防,并已令姜维加大袭扰力度。

“砥儿进展顺利,然代价不菲。”陈暮既感欣慰,又觉心痛,“周霆乃忠勇之将,可惜。传令,追赠周霆为安东将军,谥‘刚侯’,其子袭爵,厚加抚恤。”

庞统道:“主公,司马懿亲至许昌,却未见其大举调兵南下救援汝南,此中必有蹊跷。恐有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企图。”

陆逊刚从宛城发回急报,亦持相同看法,建议陈砥稳扎稳打,勿要冒进,待彻底巩固汝南,再图北上。

陈暮沉吟:“然砥儿报仇心切,且连战连胜,恐难听劝。伯言在宛城,可能否亲赴汝南前线,督军参赞?”

徐庶道:“陆都督在宛城,统筹粮草、协调各方,亦至关重要。不如令其去信陈砥少主,陈明利害。另,可令魏延、邓艾、文聘,加大攻势,迫使司马懿分兵,减轻汝南压力。”

“准。”陈暮拍板,“立刻传令各路:魏延、邓艾,不必过分计较一城一地,以歼灭豫州魏军有生力量、破坏其后方为主,声势越大越好!文聘水师,可尝试分兵登陆,袭扰颍川腹地,甚至佯攻许昌!告诉砥儿:戒骄戒躁,稳扎稳打,汝南既得,便是大功,不必急于北进,反中敌计!”

陇右,上邽。

郭淮接到了司马懿的最后通牒:十天之内,肃清姜维!

他脸色铁青。这些日子,郭统率军搜剿,非但没有抓住姜维,反而屡遭伏击,损兵折将。姜维如同泥鳅,滑不留手,专挑软肋下手。陇右诸县,风声鹤唳,粮道时断时续。

“父亲,姜维狡诈,依托山地,难以捕捉。强攻搜剿,非上策。”郭统身上带伤,惭愧道。

郭淮目光阴冷:“既然抓不住,那就逼他出来!传令:将抓获的与蜀军有牵连的山民、溃兵,全部处决,首级悬于各城门外!再令各羌氐部落,限期交出隐匿的蜀军或提供情报,否则,以通敌论处,屠其部落!”

“父亲!如此恐失民心,激化矛盾!”郭统惊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郭淮厉声道,“司马大将军已下死令,西线不稳,东线难安!姜维不是自诩仁义吗?我就看他,能不能坐视这些因他而死的无辜百姓!传令各军,收缩防线,重点守护粮道和主要城池。再派人潜入蜀军可能活动的区域,在水源下毒,在道路上埋设铁蒺藜、陷阱!我要让姜维,无立足之地!”

残酷的清剿与反清剿,在陇右群山愈演愈烈。姜维的游击空间被极大压缩,补给越发困难,部队减员严重。但他依旧在坚持,如同燎原的星火,死死拖住郭淮的数万大军。

东线,谯郡。

魏延与邓艾分兵之后,各自取得战果。魏延继续猛攻徐质残部,将其逼退至谯县固守。邓艾则率诸葛虔等部,在陈国纵横驰骋,连破数城,豫州震动。

然而,司马懿的应对也来了。兖州刺史州泰率军南下,稳住了谯郡防线;豫州刺史王观集结两万兵马,反扑苦县;青州刺史程喜的五千援军也已进入豫州。

东线吴军开始感受到压力,攻势渐缓,转入相持。

荆北,舞阴。

赵云得知陈砥克灈阳、周霆殉国的消息,老泪纵横。他深知陈砥此刻心情,既为战果欣喜,又为爱将陨落痛心。

“砥儿年轻气盛,连战连胜,恐生骄心。司马懿老奸巨猾,亲至许昌却按兵不动,必有诡计。”赵云对马谡道,“立刻以我的名义,去信砥儿,告诫他务必谨慎,不可轻敌冒进。平舆若易取则取,若遇强阻,可围而不攻,待大局稳定再说。”

马谡担忧道:“只怕少主报仇心切,听不进劝。且朱据、程咨将军的援军已至,兵力占优,恐更助长其速胜之心。”

赵云叹息:“但愿伯言(陆逊)的信,他能听得进去。”

汝南,灈阳。

陈砥安葬周霆后,率军休整两日。期间,他收到了陆逊从宛城、赵云从舞阴发来的告诫信,也接到了建业父王“稳扎稳打”的指令。

他站在城头,望着北方。寒风凛冽,吹动他素色的战袍。周霆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理智告诉他,应该听从劝告,巩固已得城池,步步为营。但情感上,他渴望复仇,渴望用一场更大的胜利,来祭奠逝去的兄弟,来告慰黄忠的在天之灵。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司马懿在谋划着什么。如果自己停滞不前,反而会给对方调动兵力、布置陷阱的时间。兵贵神速,或许应该趁魏军尚未反应过来,以雷霆之势,直扑平舆,拿下汝南郡治,彻底震动许昌!

“少主,程咨、朱据将军已率军抵达城外。”李敢来报。

陈砥转身:“请两位将军入城议事。”

片刻后,程咨、朱据进入县府。程咨是程普之子,年过四旬,沉稳干练;朱据是朱桓之弟,正当壮年,英气勃勃,但因侄儿朱纬被刺之事,眉宇间带着一丝郁色。

见礼之后,陈砥开门见山:“两位将军来得正好。我军已克吴房、灈阳,兵锋直指汝南腹地。下一步,是攻上蔡,取平舆。不知两位将军有何高见?”

程咨谨慎道:“末将听闻,陆都督与赵将军皆有信来,嘱托少主稳扎稳打。司马懿亲至许昌,却未大举南援,恐有诱敌之嫌。不如先取上蔡,观察平舆动向,再作定夺。”

朱据却道:“兵贵神速!司马懿初至许昌,人心未定,调兵遣将需时。我军挟连胜之威,兵力集中,正宜一鼓作气,直捣平舆!若等魏军部署妥当,恐难措手。且……”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末将愿为先锋,誓破平舆,擒杀杜恕,以报家仇!”

陈砥心中天平在摇摆。程咨稳健,朱据激进。而他自己,内心深处那团为周霆、为黄忠复仇的火焰,正熊熊燃烧。

“苏飞,李敢,你们怎么看?”陈砥问。

苏飞道:“末将以为,朱据将军所言有理。然‘影蛛’猖獗,周霆将军之死便是教训。进军途中,需加倍小心防范。”

李敢红着眼道:“末将听少主的!只要能多杀魏狗,为周霆兄弟报仇,刀山火海也敢闯!”

陈砥闭目沉思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决然:“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拂晓,兵发上蔡!若上蔡易下,则不停留,直扑平舆!我们要在司马懿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汝南郡治,敲响许昌的丧钟!”

“至于司马懿的陷阱……”陈砥冷笑,“我就以快打慢,以攻代守,打乱他的部署!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网快,还是我的刀利!”

命令既下,无人再异议。复仇的怒火与胜利的渴望,驱使着这支大军,向着汝南心脏,开始了急速的进军。

然而,陈砥不知道的是,在上蔡,等待他的不仅是守军,还有“影蛛”精心准备的、另一场针对他本人的致命杀局。而司马懿那张大网,也正在悄然收紧。

八方风雨汇聚汝南,天下棋局,在此一搏。

十月初七,上蔡城外。

上蔡城比灈阳更为雄伟,城墙高达三丈,护城河宽深。守将名叫秦朗,是曹操养子秦宜禄之子,颇有勇名,麾下有兵一千五百,且提前得到了杜恕的警告和部分援兵(约五百人),总兵力两千。

陈砥率两万五千大军(本部加程咨、朱据援军)抵达后,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四面围定,扎下营寨。

吸取灈阳教训,陈砥格外谨慎。他先派出使者劝降,被秦朗断然拒绝。接着,令各部制作攻城器械,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探查周边地形和可能伏兵。

“少主,上蔡城坚,秦朗抵抗意志坚决,强攻恐又需付出不小代价。”程咨建议,“不如围而不攻,分兵袭扰周边,断其粮道水源,待其自乱。”

朱据却道:“围城耗时太久,平舆、许昌必有准备。不若集中兵力,猛攻一门。我军兵力十倍于敌,堆也能堆上去!”

陈砥正在权衡,忽然亲兵来报:“少主,营外抓住一名鬼鬼祟祟之人,自称是上蔡城中大户仆役,有密信呈给将军。”

又来了?陈砥心中冷笑。灈阳张俭之计记忆犹新。

“带进来,仔细搜。”

来人是个畏畏缩缩的中年仆役,搜身后并无利器,只怀中有一封火漆密信。

陈砥拆开信,内容竟是上蔡城中几个大户联名,控诉秦朗暴虐,愿为内应,约定明夜子时,于城西“水门”举火为号,开门献城。信中还附有一张简易的城防图,标注了守军布防。

“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如何确保是真的?”陈砥盯着那仆役。

仆役战战兢兢:“是……是家主让小人来的。家主说,将军若不信,可派人至水门外三里‘柳林坡’,那里有家主心腹等候,可当面确认。口令是‘明月照大江’。”

陈砥将信递给程咨、朱据等人传看。

“少主,此信笔迹各异,印鉴齐全,城防图也似模似样,比灈阳那张俭之信更像真的。”苏飞低声道。

李敢却道:“怕是‘影蛛’又一诡计!不可轻信!”

陈砥沉吟。他确实心动。若能智取上蔡,可大大减少伤亡,加快进军速度。但灈阳之鉴在前,不得不防。

“这样,”陈砥最终决定,“苏飞,你选几个机灵的山地营弟兄,扮作樵夫或商贩,去‘柳林坡’探查,看是否真有人接应,小心埋伏。李敢,你率一部兵马,暗中监视水门方向,但不要靠近。程咨将军,你部加强营寨戒备,防止魏军夜袭。朱据将军,你部做好强攻准备,若内应是假,明日便强攻城西!”

分派妥当,众人各自行动。

当夜,苏飞回报:柳林坡确有一老者在等候,对上口令“明月照大江”后,老者透露,城中大户苦秦朗久矣,且得知吴公大军仁义,故愿归顺。并说水门守军校尉已被买通,明夜子时必定开门。

听起来天衣无缝。但陈砥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强烈。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少主,去还是不去?”苏飞问。

陈砥在帐中踱步。去,风险巨大,可能是陷阱。不去,若真是内应,错失良机,强攻又不知要死多少弟兄。

最终,对减少伤亡的渴望,以及对尽快拿下汝南的战略需求,压倒了他的谨慎。

“去!”陈砥决然道,“但需做足准备。明夜,我亲率一千精锐,前往水门。苏飞,你率山地营潜伏在侧翼林中,若见城门开启,我军入城,你便率军跟进,抢占城墙。若情况有异,你立刻发射火箭示警,并接应我军撤退。李敢,你率三千兵马,埋伏在一里之外,见火箭则立刻冲杀接应。程咨、朱据将军,你二人率主力留守大营,随时准备全军压上或应对变故。”

“少主,您不能亲身犯险!”众将齐声劝阻。

“我必须去。”陈砥摇头,“唯有我亲至,内应才可能完全相信,开门才会果断。况且,我已有防备,纵是陷阱,也有脱身之策。”

他心中还有一层没说:周霆之死,让他对“影蛛”恨之入骨。他要亲手抓住可能的“影蛛”,为周霆报仇。

十月初八,夜,子时。

上蔡城西水门附近,万籁俱寂。护城河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陈砥亲率一千精锐,潜伏在离水门约百步的草丛河滩后。所有人黑衣黑甲,刀出鞘,箭上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已到,水门城楼上,果然亮起了三盏灯笼,左右摇晃——正是约定的信号!

紧接着,沉重的绞盘声响起,水门那扇包铁的小门,竟然真的缓缓向里打开了!门内黑洞洞的,隐约有人影晃动。

“将军,门开了!”亲兵低声道。

陈砥心脏狂跳。是陷阱,还是真的内应?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一队,随我进!其余人,原地警戒,听我号令!”陈砥深吸一口气,握紧“复仇之刃”,第一个跃出草丛,冲向水门!

身后百名精锐紧随。他们迅速通过护城河上的简易木桥(白天已暗中铺设),冲入黑洞洞的水门门洞。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甬道,通向城内。甬道两侧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霉味。几名穿着魏军衣甲的人影站在前方,手中并无兵器,为首一人抱拳低声道:“可是陈将军?小人奉家主之命,在此恭候。”

陈砥警惕地打量四周,甬道内并无异样。“你家主何在?”

“家主在府中等候,请将军随小人来。”那人侧身引路。

陈砥示意身后士兵跟上,自己走在队伍中段,保持警惕。甬道不长,很快走到尽头,是一处堆放杂物的小院,连通着城内街巷。

就在大部分吴军已进入小院,陈砥本人也即将踏出甬道的刹那——

异变陡生!

小院四周的屋顶、墙头,瞬间冒出无数黑影!弓弦响动,箭如雨下!目标并非陈砥,而是他身后尚未完全进入小院的吴军士兵!同时,身后水门轰然关闭,沉重的落闸声响起!

“有埋伏!保护少主!”亲兵队长厉声怒吼,用身体挡在陈砥身前,瞬间被数箭射穿!

狭小的空间内,吴军猝不及防,伤亡惨重。更要命的是,两侧杂物堆中突然喷出浓烟,刺鼻的气味弥漫——是毒烟!

“冲出去!不要停留!”陈砥目眦欲裂,知道中了绝杀之局!他挥刀劈开射来的箭矢,向着小院通往街巷的门口猛冲。

门口处,数名黑衣人持刀拦路,身手矫健,显然是“影蛛”精锐死士。陈砥怒火攻心,“复仇之刃”化作一团刀光,悍然杀入敌群!刀锋过处,残肢断臂纷飞,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小院的瞬间,侧方屋顶,一名“影蛛”弩手冷静地瞄准了他的后背,扣动了弩机!

“少主小心!”一声熟悉的怒吼,一道身影猛地从旁扑来,将陈砥狠狠推开!

“噗——”弩箭深深没入那人的胸膛!

陈砥回头,看清那人的脸——是苏飞!他竟然违背命令,没有留在林中等候,而是暗中尾随保护!

“苏飞!”陈砥肝胆俱裂。

苏飞口中溢血,却死死抓住陈砥手臂,嘶声道:“快……走……有……有内奸……”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内奸?陈砥脑中嗡的一声。但此刻容不得他细想,更多“影蛛”死士和魏军从街巷涌来。

“发射火箭!通知李敢!”陈砥抱着苏飞尸体,厉声对仅存的数十名亲兵吼道。

一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一里外,李敢看到火箭,立刻率三千伏兵杀出,猛攻水门和城墙。程咨、朱据也率主力从大营杀出,攻打其他城门。

里应外合的计划彻底失败,变成了惨烈的强攻。上蔡城内杀声震天,火光四起。

陈砥在亲兵死战护卫下,杀出小院,与李敢部汇合。他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如同疯魔,手中“复仇之刃”不知砍翻了多少敌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杀!给我屠尽此城!为苏飞报仇!为周霆报仇!”陈砥的怒吼响彻战场。

吴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不顾伤亡,疯狂攻城。秦朗虽勇,但面对数倍于己、怒火中烧的吴军,防线很快崩溃。黎明时分,上蔡城破。秦朗战死。

但胜利的代价,是苏飞及随陈砥入城的近千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强攻又伤亡数千。

晨曦中,陈砥抱着苏飞冰冷的尸体,跪在城头,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一日之内,连失左膀右臂(周霆、苏飞)!而那个“内奸”的提示,更让他心中寒意彻骨。

程咨、朱据等人默默站在他身后,心情沉重。

“查……彻查昨夜之事。那个引路的‘内应’,那些‘影蛛’死士,还有……苏飞说的‘内奸’,究竟是谁。”陈砥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另外,将苏飞将军,与周霆将军同礼厚葬。他们的仇,我一定要报!用司马懿的人头来报!”

他缓缓站起,望向北方平舆方向,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滔天的杀意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后日,兵发平舆!我要让杜恕,让司马懿,让整个魏国,付出血的代价!”

上蔡一夜,陈砥在惨胜中,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助手,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毁灭的火焰。而前方,平舆城中的杜恕,已经按照司马懿的指令,做好了“败退”的准备。汝南的战局,正朝着司马懿预设的轨道,急速滑去。

只是,无论是陈砥还是司马懿,都未曾料到,这场博弈中,还隐藏着更深的变数。苏飞临死前那句“有内奸”,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逐渐动摇整个战局。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