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着那把椅子,站了一夜。
夜色从深蓝到墨黑,再透出鱼肚白。整整一夜,他没有合眼,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维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黎明前,他体内的军道战体之力第一次出现了异常。
力量变得迟滞。
仿佛清澈的河水被注入了胶质,每一次运转,经脉都传来被黏住的阻塞感。力量的总量还在,但调动速度和爆发的顺畅度都打了折扣。
林澈眉头微皱,立刻闭目内视。
指战系统没有任何警报,一切参数正常。
可那股黏腻的感觉却愈发真实,像是骨髓里被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沉重,又不断吸收他的体温。
就在这时,桌上的青灰色瓷碗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出现在碗底的金色纹路上。
那并非物理层面的破损,而是一种能量形态的崩解。
林澈猛地睁开眼,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焊枪。
没有点火。
枪杆沉重,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沉淀。
林澈走到屋子中央,将焊枪的枪杆末端,轻轻的触碰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一股低沉的脉冲以他为中心,顺着焊枪无声的向四周扩散。
他是在问询。
一秒,两秒,三秒……
回应来了。
回应从地表传来。
三公里范围内,七个不同的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步微震。
那震动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热。
那是他曾修过的七口灶台,里面埋设着他亲手打磨的聚能钉。回应的热量,是那些村民在睡梦中,无意识维持生活习惯所产生的残余共鸣。
很微弱,但还在。
林澈收回焊枪,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锅没热,火已经烧进了骨头里。
敌人已经侵入到了精神层面,用一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无声无息的切断信念与行动之间的连接。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东海军区总司令部,一阵急促的加密通讯声响起。
“赵司令,军部联合参谋部紧急通联。”通讯兵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命令:立即对东海军区补给站军械维护兵林澈进行控制,并收缴其在民间非法构建的所有未知能量节点。”
赵刚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杯中几粒枸杞沉沉浮浮。
他没有说话。
“对方援引《灵能安全条例》第三条,称林澈的行为已对东线防区造成了不可预估的风险,涉嫌诱导群体性灵力紊乱……”
赵刚没有回复,只是抬起布满皱纹的手,直接掐断了通讯线路。
“司令?”通讯兵愣住了。
“线路故障,半小时后恢复。”赵刚的语气平静的可怕。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角落那台从不示人的高级加密终端,通过了指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
屏幕亮起,他直接进入了一个被标记为归档·销毁的深层目录。
十年前的兵神计划原始档案。
他在海量的数据中,找到了一个被层层加密的附录文件。
他点开文件,屏幕上只出现了一张手写信的扫描件。
字迹娟秀,力透纸背。
信的末尾,是三个清晰的签名:叶倾凰。
赵刚一言不发,将文件打印出来,小心的折叠好,放进一个随身的黄铜烟盒里,盖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卸下了重担,低声自语了一句。
“她早知道这一天会来。”
荒野上的临时营地,气氛压抑。
苏清月看着面前屏幕上闪烁的光点,眉头紧锁。
在她构建的分布式地脉网络模型中,一夜之间,出现了七个诡异的静默旋涡。数据流在那七个区域被凭空吞噬,所有反馈信号都变成了无效的乱码。
这意味着,那些区域的居民,已经脱离了共振网络。
她立刻带上一支技术小队,驱车赶往最近的第七号村落。
村里死气沉沉。
推开一扇虚掩的院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抱着一口洗的发亮的铁锅,蜷缩在墙角,身体筛糠般的抖动。
她的嘴唇开合,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不能响……不能响……响了它就来找我……”
苏清月心中一凛,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留在原地。
她尝试着释放出一丝柔和的灵力,想要探查老妇人的识海。
灵力刚一靠近,一股冰冷怨毒的气息猛地从老妇人体内反弹回来。
苏清月闷哼一声,只觉得脑子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一丝鲜血从耳孔中渗出。
她当机立断,收回所有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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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本工作手册,翻到空白页,用笔在粗糙的地面上,模仿着窑洞壁画的样式,画出了那个由无数人手牵手构成的圆圈图案。
然后,她用一种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最温和的声音,轻声说:“阿婆,你看,我们都在圈里。锅响,不怕的。”
另一边,楚嫣然的特种作战小队营地,气氛同样凝重。
“报告队长,‘尖刀三号’在警戒时出现短暂失神,时间为零点七秒。”
“‘猎鹰五号’报告,他刚才差点把队友当成虚影开火。”
听着接二连三的报告,楚嫣然的脸色很冷。
她立刻下令:“全体队有,暂停巡逻任务,原地休整!”
她让所有人摘下战士头盔和面罩,围坐在营地中央。
她没有训话,而是亲手架起一口行军锅,煮了一锅最简单的白粥。
粥香弥漫开来。
“吃饭。”她盛了第一碗,递给身边最年轻的一个新兵,“从你开始,每个人,说一件你记事以来,曾被人默默守护过的小事。”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我……我小时候掉进河里,是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把我捞上来的,他连名字都没留。”
“我参军那天,我爸偷偷在我包里塞了一千块钱,他平时连一百都舍不得花。”
一个接一个,气氛从尴尬变得沉静。
当轮到最后一个新兵,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我的……我的护腕丢了,是新兵连的战友熬夜替我修好的,用的是他自己的备用零件……”
话音落下的瞬间,营地里,所有队员腰间佩戴的焊枪残骸,突然同时微微升温。
紧接着,一道道独特的微弱波形记录被自动激活,几十种天南海北的方言,汇成了一句温暖而清晰的话语。
“吃饭了,别怕。”
那股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阴冷和烦躁,瞬间被这股暖流冲刷的干干净净。
林澈的屋子里,他感知到远处那些节点明灭不定。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准备推车继续前行。
“等等。”
王胖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捧着一口崭新的铁锅,锅身黝黑,比寻常的锅要厚重得多。
他把锅递过来。
“这锅你得带上。是村里人集资,老李头他们几个连夜敲出来的,锅底掺了第七号村的灶心土。”
林澈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指尖触及冰冷锅沿的瞬间,无数细碎的画面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是那个聋哑少年第一次听见锅响时,从眼角滑落的无声泪水。
是那个叫小木的女孩,在瓢泼大雨里,固执的用小石头敲响铁锅的倔强。
是那个盲眼老人布满白翳的眼睛转向他,笃定的说:“我听见他在走路。”
这些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滚烫的信任。
林澈将那口新锅稳稳的放进独轮手推车里,车身微微一沉。
他没有再看向通往下一个村落的路,反而转过身。
他卸下铁锅,将独轮车反扣在院墙根下,锅身朝内——这是个信号:我来了,带着全村的信。然后他攥紧焊枪,绕过岗哨盲区,贴着锅炉房外墙蒸汽管道的阴影,向主控阀井口潜行。
那里,才是整座补给站的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