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盯着屏幕上几百道扭曲的车辙，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大衣领口的铜扣。
红外热成像画面上，荒原冻土本该是死寂的蓝色。可此刻，那些无形推车留下的路径，却呈现出刺眼的暗红色，像是地底有高温热源正顺着车辙在流动。
这些轨迹的终点，在卫星地图上只是一片模糊的阴影。
赵刚合上眼，脑海里精准的浮现出坐标——编号702废弃防空洞。
十年前，“兵神计划”首次地下灵能传导试验的核心点就在那里。他的老战友，也是在那之后消失在大山深处的。
“接通信号处，切断北纬37度区域的所有卫星实时覆盖，理由是磁场暴动，设备需要离线校准。”赵刚睁开眼，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改用老式调频无线电，给东线所有驻防村落发报，最高密级。”
通讯员一愣：“司令，用什么代码？”
赵刚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窗外深邃的夜幕，一字一顿：“灶火封存，锅底朝天。”
同一时刻，王胖子裤兜里那部报废的旧步话机突然震动，屏幕裂痕间幽幽亮起三道短促红光——与赵刚命令的摩斯节奏一致。他摸出机子，没看，直接塞进了林澈的工具包夹层。
半小时后，补给站。
林澈推开营房沉重的木门，一股清晨的寒气瞬间钻进领口。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土坡上那三十七口大锅上。
一夜过去，锅具表面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奇怪的是，霜花没有均匀覆盖，反而凝成了一道道尖锐的放射状冰纹。所有冰纹的尖端，都一致指向北方。
林澈迈步走过去，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声。
他蹲下身，食指轻轻碰上那口最大新锅的锅沿。
识海中，指战系统发出一阵急促又低沉的蜂鸣。
“检测到跨维度共振，频率波长无法与已知灵力基准匹配。来源：非当前时空序列。”
林澈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指战系统第一次给出时空层面的提示。
他没有犹豫，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那杆随身三年的焊枪。
他握着冰冷的焊枪枪杆，没开火口，也没用军道战体之力，只是在锅沿上不轻不重的磕了三下。
铛——铛——铛。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补给站传得很远。
几乎在同一秒，三百公里外的东线防御阵地，数百名正在检查装备的哨兵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低头一看，全都愣住了，脚边刚配发的行军铁锅，正毫无征兆的颤抖起来。
“这节奏……”一名老兵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通讯器。
哨兵日志上，灵能监测仪没有报警，但那个节奏太熟悉了，那是军区一种很古老的、代表全员警戒的手动敲击信号。
此时，断裂带深处。
楚嫣然猛地停下脚步，身后的特战队员瞬间呈扇形散开，枪口压低。
前方几百米处的荒原裂缝里，一股灰白色的雾气正翻滚着溢出。
雾气中，几十个模糊的影子缓缓的凝聚。
它们弯着腰，双手虚握，像是在推着看不见的手推车，或是抱着一口大锅。
可这些影子的动作扭曲，脖子以非人的角度折断着，雾气中甚至传来一阵阵刺耳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呜咽声。
“队长，是虚空生物吗？灵力波动探测不到！”副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打颤。
“关掉灵能抑制器，全体撤后，禁止使用灵力攻击。”楚嫣然脸色煞白，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密封的存储芯片。
那是她偷偷截取的焊枪波形残骸，来自林澈修锅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车载扩音器，将那段录音反向播放，顺带混入了一段当地的方言。
“娃，吃饭了——”
老妇人沙哑的呼唤，带着一股烟火气，在死寂的断裂带上空回荡。
那些逼近的扭曲影子猛地一震，全都停住了。
其中一个影子僵硬的抬起那条几乎断掉的手臂，在空气中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端碗姿势。
下一秒，漫天灰雾瞬间溃散，只留下一地水印。
楚嫣然快速调出腕表缓存的波形图，将“娃吃饭了”录音频谱与虚影初现时的噪声基底叠加重合——峰值吻合率高达987。她明白了，这声音不是在驱散它们，而是在校准它们。
“全队听令。”楚嫣然关掉录音，手心里全是冷汗，“从现在起，每天三次定时播放各自家庭的私人录音。不要军乐，不要口号，只要那些有生活味儿的话。”
苏清月站在实验室内，盯着光屏上那几道不断跳动的能量曲线。
她发现了一个事实，背后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这些虚影车队留下的能量残留，其频率分布与古代墓葬壁画中，那些普通黎民围火祭祀的阵型高度重合。
唯一的区别，是相位发生了180度的偏移。
“这能量不是实体，是倒影。”苏清月低声自语，手指飞速划过屏幕，调出了林澈在补给站三年来所有的维修登记簿。
三月十二号，他修好一口锅，五十里外的陈家村自发开启了某种巡逻仪式。
六月五号，他焊好一个灶，半月后，原本干涸的野狼哨所竟重新冒出了井水。
每一页的时间点，都精准的对应着防线上一个民间自发节点的激活。
“他不是在寻找兵神的传承，他是在用这些凡俗琐事，把整个东线的‘念’强行缝补起来。”苏清月感觉到心脏狂跳，这个发现足以颠覆宗门的修行体系，“他在认领这些土地，而这些土地……也在认领他。”
深夜，补给站锅炉房。
原本已经熄火的主炉在没有任何操作的情况下，自发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管道里滚烫的蒸汽奔涌，发出的声音很沉稳，像是一种带着韵律的歌声。
王胖子被这动静惊醒，连鞋都顾不上提，手里攥着菜刀就冲了进来。
“林子！你疯了？这锅炉压力快爆表了！”
蒸汽缭绕中，林澈静静的坐在主控台前。
他面前摆着那口村民送来的新锅，锅底盛满了从地脉渗出的金色液滴。
他没理王胖子，缓缓伸手，将那只缺了角的青灰色瓷碗放入锅中。
这一次，碗口朝下。
林澈拿起一截沾满锅炉灰的焊枪杆，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迅速的画出了七个点位。
每一个点位，都对应着东线防区七座核心村落。
“火起了。”林澈轻声说。
他吹灭了炉前的马灯。
黑暗中，王胖子感觉到自己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凌晨三点，从补给站延伸出去的大地上，七个方向同时传来锅响。那声音厚重又整齐，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咚——咚——咚。
那声音不像金属敲击，反倒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在搏动。
王胖子双腿一软，扶着墙才没瘫下去。
他看到了，在那七个方向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无数道挺拔的背影，那是从未记录在任何军籍上的兵，他们沉默的背对着补给站，面向北方。
“林子……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澈站起身，擦掉手上的灰。
“那是还没死透的军魂，在等开饭。”
林澈走出锅炉房，看向那条通往军区总部的唯一山路。
远方，几道刺眼的远光灯划破夜色，带着一股不属于这片荒原的气势，朝着补给站急速驶来。
车载雷达扫描显示：四辆改装越野，无军牌，但底盘编号末四位——与三年前“兵神计划”废弃设备销毁清单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