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扭曲,再次清晰时,楚生发现自己坐在一辆略显破旧的长途大巴上。
车内的布局和他记忆中的有些微妙的差异,座椅的布料颜色更深,过道也更狭窄了些。
楚生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深究。
小说世界与现实融合,出现些偏差再正常不过了。
他随着人流走下大巴,脚踩在波海市汽车站熟悉又陌生的水泥地上。
身体的感觉立刻反馈回来——沉重、臃肿。
低头一看,果然,他又变回了那个黝黑壮硕的大胖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后背能感觉到汗湿的黏腻感。
习惯性地去摸裤兜里的钱包,里面空空如也。
八千块学费生活费,再次不翼而飞。
楚生对此早已麻木,甚至有种荒谬的熟悉感。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车站警务室,报案、登记,流程行云流水。
他知道这次经历会和前几次副本、甚至他真实的记忆有所出入。
毕竟,创造这个世界的小说作者是陈钰,很多细节并非她亲历,自然会带上她的想象和艺术加工,包括这副落魄的黑胖子模样。
登记完,天色已晚。
楚生拖着那个同样破旧的行李箱,里面只剩下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杂物。
报到点肯定已经下班,铺盖也没法领。
他只能凭着记忆找到自己的宿舍楼,用临时领到的钥匙打开了门。
宿舍里空空荡荡,他是第一个到的。
没有床垫被褥,楚生只能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铺在光秃秃的硬板床上,蜷缩着躺下。
疲惫和穿越带来的恍惚感很快将他拖入睡眠,车站的喧嚣、被偷钱的懊恼、以及对即将再次“重演”的复杂心绪,都暂时被抛在脑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楚生爬起来,用花呗在食堂扫码买了几个最便宜的白菜豆腐包子,囫囵吞下,勉强填了填肚子。
然后,他径直走向学校的新生报到点。
王汉林老师已经在那里坐着了,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楚生走过去坐下,没多说话。
王汉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楚生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身上扫过,内心平静无波。
他知道自己要等谁,也知道这等待的过程不过是在走一个既定的过场。
没等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韩笑和她妈妈一起走了过来。
她还是穿着那件碎花裙子,小麦色的皮肤在晨光下很显眼。
“老师好,我们过来报到。”韩笑的声音清脆。
王汉林笑着回应,跟她和她妈妈聊了几句,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
楚生就坐在旁边,像个背景板一样沉默着。
内向、自卑,是此时他最贴切的标签。
他记得上一次在这里,他还对韩笑评头论足,但现在,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韩笑办完手续,和她妈妈离开了,整个过程和楚生没有任何眼神或言语的交汇,就像两条平行线。
楚生对此毫无波澜。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下一个吸引他目光的身影占据——一个拖着两个沉重尼龙袋子的女生正有些吃力地走过来。
陈钰。
但眼前的陈钰,和楚生记忆里、前几个副本里认识的陈钰,有着明显的差别。
她的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是那个女孩,但皮肤显得粗糙黯淡,远不如记忆中细腻白皙,尤其嘴巴的轮廓似乎被刻意画得不够好看,削弱了整体的协调感。
应该是一周目的陈钰在书写这本小说时,对自己这个角色进行了丑化处理。
王汉林此时还在收拾韩笑的资料,见陈钰拖着大包小包,相貌又显得平平无奇,便很自然地看向旁边无所事事的楚生:
“你得有点眼力见啊!你看咱们班的这个女同学拿了这么多行李,你不得帮帮忙,给人送宿舍里去?说不定还能认识一下,处成男女朋友也说不准呢。”
楚生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起身去帮陈钰拿袋子。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他捕捉到了陈钰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她看着眼前这个又黑又壮、穿着土气、笑容拘谨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男生,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楚生心里门清。
此刻陈钰身体里的灵魂,是来自三周目、经历过他成为“男神”时期的陈钰。
她记忆中的楚生,是那个身材健美、气质出众、谈吐自信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开着豪车、事业有成的男人。
与眼前这个连行李都没钱寄、需要老师提醒才来帮忙的乡下黑胖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几乎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楚生装作没看见她的异样,默默地一手拎起一个尼龙袋。
陈钰也迅速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低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楚生依旧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因为自卑和身上的汗味,刻意和陈钰保持着一点距离,走路时略显笨拙,屁股随着步伐不自觉地一扭一扭。
但此刻的陈钰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她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然后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同学,看你好像…对这里挺熟的?以前来过波海?”
楚生心里一紧,面上却憨厚地摇头:“没,第一次出远门。但我是昨天到的”
他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去。
“哦…”陈钰应了一声,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换了个方向,“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比如,看小说?看电影?”
楚生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嗯,喜欢看小说,各种类型的都看点。电影也看,不过看得少。”
他顿了顿,反问道,“你呢?”
陈钰这次回答得和最初有些不同:“我喜欢看剧,特别是剧本好的那种。以后…以后想试试自己写剧本,希望能看到自己的故事搬上大银幕。”
“写剧本?那挺厉害的!”
楚生适时地表现出一点惊讶和佩服,“我就想好好写写小说,能赚点稿费就满足了。”
“都是创作,挺好的。”陈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两人的爱好都围绕着文艺创作,在这个点上似乎找到了某种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