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燃,漆黑的眼眸垂在人类的母星原本应在的地方,扭动着,蠕动着,凝望着整个银河,仅是瞥一眼那恒星,蕾娜就感到双腿在颤斗,身为一个灵能者,在午夜梦回时她时常能看到亚空间中那些扭曲的景象,虽无法理解,但仍感到恐惧,可那恐惧与眼前这低垂在地球原本所在位置的漆黑眼眸相比,竟显得如此不值一提,但在恐惧之外,她看着那漆黑的眼眸,竟还感觉到了一种召唤,那灼灼燃烧的漆黑火焰是如此的温暖,呼唤着她,扯拽着她的灵魂,呼唤她前往其中,一时间,蕾娜竟有一些神往,身躯微微向前迈出了一步,感觉灵魂离开了自己的躯体,被拽向了那边。
一个温和慈祥的声音从蕾娜的面前响起,暖烘烘地象是依偎在母亲膝头的童年,遥远又温柔,一只手轻轻放在蕾娜的胸口,向后一推,将蕾娜推了回去,同时让娜伸出了手,一把拽住了蕾娜的手腕,将蕾娜向后一拽。
蕾娜喘了一口气,头晕目眩,面露惊恐,“那是什么?象是在召唤我
让娜则一脸怪异地看向蕾娜,“你是第一次感受到亚空间的腐化吗?”让娜问道。”
亚空间腐化不是就在耳边念叨一些听不懂的话吗?”蕾娜缩了缩脖子。
让娜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他乃是人类之主,是悠久岁月之主,是所有人类的集合体,亦是黑暗之王,众生之毁灭。”
“他的腐化根植于每个人类的灵魂之中,召唤着每个人类沉溺于死亡与毁灭之中。”
“我想如今的每一个人类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无论在银河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看到那颗漆黑的眼眸在注视着他们,当他们在亚空间中航行时,那颗漆黑的眼眸也将尤如星炬般照耀他们,但他导航的方向只有死亡与烈火。
“亚空间航行已经不再安全,甚至遥望星空都变得危险,我们这些怀着圣哆啦a梦信仰的尚好,那些仍执着只信奉帝皇的他们的灵魂甚至没有保护,真接暴露在了黑暗之王的视野中,岌岌可危。”
正在让娜说话的同时,那颗漆黑的眼眸扭动着,震颤着,漆黑的火焰象是触手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伸向距离最近的那颗星球,月球,晶莹如泰拉垂死时之泪的月球在虚空中闪铄,漆黑的烈焰跨越虚空,伸向月球。
但这些烈火蔓延到了半途,忽开始抽搐、停滞,象是在和自己抗争。
心他还未曾倒下,人类之主仍未屈服于黑暗之王。”
沐浴着烈火的禁军屹立在人类之主的身边,他们沐火而死,无怨无悔,以亡者之军的姿态护卫在人类之主的身边,象是一枚枚炽金色的火苗在闪铄、跳跃,这些炽热的灵魂为人类之主提供着力量,希望的火苗在人类之主的心扉中蹦跳,不光是禁军,随着禁军的光辉照亮了帝皇的四周,那些尚未绝望的灵魂仿佛找到了自己应在的位置,从一位位始终怀揣着希望的凡人,到那些为人类而牺牲的阿斯塔特,从马卡里乌斯到提瑞恩,从希尔到阿切特,每一个已牺牲但未曾绝望的炽热灵魂都汇聚到了人类之主的身边,连那手持着战锤,无首的庞大身影也屹立在了帝皇的身侧,甚至
甚至还有另一个巨人与人类之主同在,那是一道朦胧不清的身影,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态,他是被抹去的两个原体之一,亚空间乃是意志的维度,意志就是这个维度的一切,一个人自我的认知和别人对他的认知共同构成了其在亚空间中的形态,完全抹去众生对一个人的记忆,在亚空间角度来看,不亚于一场彻底的谋杀,两位被抹去的原体因而成了这般模糊不清的姿态,但其中一位仍选择对人类保持希望,对银河保持希望,站在了人类之主的一侧,对抗黑暗之王的意志。
充满自毁倾向的意志压向了人类之主,金色的希望抵御着侵蚀,身为神皇的一面最先沦陷于自毁的倾向之中,他聆听的太多了,来自众生的祈祷,那些祈祷中许多已不再渴求更好的生活,他们只渴求死亡和复仇,+他们太痛苦了,我总是试图给他们希望,让他们坚持下去,但结果却是让他们越来越痛苦+
于是,神皇拥抱了黑暗之王,他只是怀着慈悲,不希望人子再承受希望破灭的伤害了。
金色的火薄弱了一分,那些因对神皇怀揣着信仰而保持希望的灵魂与之一同坠入了火中。
身为学者的一面紧随其后沉沦了,他是人类之主理性的化身,是他所习得所有知识的集合,原体从他的智慧中诞生,名为欧姆弥赛亚帝皇的信仰也指向他,帝国真理也由他创造,+知晓的越多就越是绝望,越是理性的思考越是能意识到我们已希望缈茫。+
他放弃了,黑暗之王拥抱了他,所有的知识、理性和智慧都无法解开当前的困局,许多来自机械教的灵魂与他一同绝望,沐于火中。
许多阿斯塔特和星界军离开了人类之主的身边,与之一同投入了滔滔不绝的烈火之中。
人类之主的一个个身份被黑暗之王剥离了,象是穿过了一层层壁垒,逐渐侵蚀着人类之主这个身份。
身为父亲的一面也被剥夺了,轻而易举的被撕扯下去了,他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他是一个绝望的父亲,他一次次告诫自己,原体只是他的工具,一次次试图伪装地冰冷无情,甚至残虐自己的子嗣,但最终他惊恐地发现,他仍对自己的部分子嗣产生了父爱,最终却也为了责任摧毁了自己的一个又一个子嗣,强烈的内疚、自责、矛盾侵蚀着他的内心,身为父亲一面的他绝望了,堕入了黑暗之王中。
人类之主留下了眼泪,他看到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光头身影随之被拖入了黑暗之王,荷鲁斯吾子
剑刃贯穿了人类之主的胸膛,一个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重要位置的灵魂背弃了他,尤如黑檀木一样的皮肤在他的眸子中映出,她的身材修长而美丽,层层叠叠的衣服笼罩着她的身躯,飘然舞动着,镰刀、丝线、枯萎的手指、剑刃、天之锁,她用许多事物一同贯穿了人类之主的躯体。
身为爱人的一面陨于黑暗之王的怀抱。
人类之主盯着她,没有多言。
但她似乎认为人类之主的自光是一种遣责,竟语气有些慌乱地解释了起来:“这是为了人类的总体,你太傲慢、太固执了,你的行为只是在让人们受苦而已。”
“到此结束吧,不要再继续犯错了,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因为慈悲。”
“你没有慈悲。”人类之主最终还是张开了嘴,最后说道:“我曾以为你有真正的慈悲,但你实则只是在幻想自己有慈悲。”
“你就象是一个自称一切皆是为了孩子的母亲,可实际上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你的孩子,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你一次次都说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孩子、为了我、为了我们的种族,但你从未考虑过他们真正需要什么,询问过他们需要什么,只是靠着幻想任性行事,所以每一次行为都是彻底的背叛。”
人类之主冲着她伸出了手,双手捧住了那修长的脸庞,她发出了尖叫,她在燃烧。
“你不可以,尼欧斯!你忘记你对我的爱了吗?”
“我永远爱你,即便这爱可能从始至终都是错误的,尔达。”
烈火烧却,那女人的灵魂化作了灰烬消散。
但黑暗之王仍在进军,仍在侵蚀着人类之主,这次是正义,人类之主正义的一面,人类之主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早已一次次为了现实背弃了正义,他正义的一面是如此的脆弱,终究会被黑暗之王侵蚀
雨夜小巷中的气味升起,一道闪铄着的雷电贯穿了黑暗,夜之主捍卫在了正义之前,名为仁慈与谅解的闪电爪刺出,康拉德科兹自己几乎就化作了一道闪电,康拉德科兹狂笑着,刺入了黑暗之王的躯壳之中,刺入了那颗漆黑的太阳深处,但那一道苍白的闪电并未被绝望与黑暗侵蚀,雨夜的闪电总是令人感到畏惧和颤斗的,但那闪电本身却也是雨夜中唯一可以照亮一切的光,纵使只有一瞬间,纵使令人恐惧,但光就是光,那一道苍白的闪电贯穿了黑暗之王的躯壳,贯穿了那颗漆黑的太阳,贯穿了所有的绝望与自毁欲,那一缕正义是如此的可怖、如此的狰狞、如此的刺眼又如此的高洁,即便是无边的绝望、黑暗、自毁、毁灭欲与复仇欲都无法淹没他那一刻的咆哮,黑暗之王的侵蚀停止了,他被创伤了,最朴素的正义拦住了他的侵蚀。
然后,那一抹苍白的闪电消散了,只剩下夜之主癫狂的笑声回荡在原地,康拉德科兹迎来了彻底的死亡,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时刻。
康拉德科兹的牺牲创造了一些时间,暂时停滞住了黑暗之王对人类之主的侵蚀,但人类之主清楚地知晓,这只是暂时的。
随着永恒之龙越来越逼近诞生,黑暗之王也会愈发的强大,诞生的势能已经积攒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了。
无垠又深邃的阴影将周云团团包裹,沉重、粘稠、难以挣脱,饿。
一个声音在周云的耳边说道。
饿。
一千个声音在周云的耳边说道。
饿。
一万个,十万个,百万个,千万个,多到数不胜数的声音在周云的耳边说道。
周云看到了,那些阴影之中,那些憔瘁的生命、灵魂和情感,他们都饥肠辘辘,亿万万的生灵全部都饥肠辘辘,渴望进食,他们甚至渴望进食周云,甚至渴望周云进食他们。
吃,吃,吃,他们催促着周云,他们给周云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他们吃掉周云,成为永恒之龙,要么周云吃掉他们,成为永恒之龙,这都没有区别,周云都要背负他们沉甸甸的饥饿,所有生灵的饥饿都将被周云所背负,就象是万机之神背负了所有生灵的灵感与动力一样,吃吧,吃吧,吃吧,那些饥饿的魂灵催促着周云,催促着周云吃下他们,背负他们的饥饿。
周云知晓这其中的危险,无论是选择吃或被吃,他都将会不再是他,只留下存粹的饥饿,这将会带来极度可怖的结果,只剩下饥饿的他将与恶毒技艺领域相背,他将被恶毒技艺和贪婪溶解撕扯成碎片,化作一道道纯粹且极端的情绪,洒向整个亚空间和银河,作为一个比混沌诸神还要疯狂的破碎神性,肆虐群星,但周云也别无选择,侵蚀毁灭必须是最后一个,无定扭曲更加极端,那个领域中甚至不允许智能的存在,与恶毒技艺领域完全相悖,周云只能选择按照恶毒技艺、贪婪溶解和侵蚀毁灭的顺序逐个飞升。
好在周云早已找到了另一种方式来承担贪婪溶解领域,那不是刻意计划下找到的方法,仅仅是因为周云许久以前的一点善意。
“你能承担我们的饥饿吗?”那亿万万生灵向周云询问道。
周云看着他们,他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没有谁应该饿肚子。”
“所有人都有权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