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带着秋日的萧瑟,吹进了大夏的京城。
秦雄回京了!
作为大夏近百年来,第一位被册封的异姓王,他的归来,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他并未在府邸多做停留,甚至连庆功宴都给推了。
第一时间,便进宫面圣。
养心殿。
楚渊正陪着大皇子楚怀真,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秦雄,他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爱卿,回来了?”
“一路辛苦。”
秦雄看着陛下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再看看旁边咿咿呀呀,玩得正开心的大皇子。
心中的那点拘谨,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秦雄,参见陛下!”
“行了行了。”
楚渊摆了摆手。
“现在都是镇北王了,还自称末将?”
“起来吧,赐座。”
“谢陛下!”
秦雄站起身,恭躬敬敬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楚渊也没跟他多聊什么军国大事,只是随口问了问北方的风土人情,又关心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
家长里短,如同闲话。
可就是这番话,却让秦雄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将军,眼框微微有些泛红。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
无论他站得多高,无论他取得了多大的功业。
在他心里,自己始终是那个可以信任的自家人。
这样的陛下才值得他秦雄誓死效忠!
述职,很快就结束了。
楚渊赏了些不值钱的珍玩字画,便打发他回去了。
“回去多陪陪冷月。”
“你们父女俩,也好久没见了吧。”
“是!臣,告退!”
秦雄重重叩首,转身离去。
从宫里出来,秦雄便直奔长春宫。
见到了自己那许久未见的宝贝女儿。
父女俩久别重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从北境的战事,聊到草原的风光。
从朝堂的格局,聊到后宫的日常。
秦冷月看着父亲那张,被风霜侵染得更加黝黑沧桑的脸,心中满是心疼。
“爹,您辛苦了。”
“哈哈哈哈!”
秦雄却是朗声大笑,摆了摆手。
“辛苦什么!”
“能为陛下开疆拓土,是爹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他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冷月啊。”
“恩?”
“你————跟陛下的事,怎么样了?”
秦冷月那张清冷的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爹!您————您说什么呢!”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害!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秦雄一拍大腿,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现在是皇后了!”
“这后宫之中,虽然陛下雨露均沾,但你也要主动点!”
“你看那甄皇后,肚子多争气,这都给陛下生下大皇子了!”
“你也要抓紧啊!”
“争取早日为陛下,也为我们秦家,开枝散叶!”
“这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大事!”
秦冷月被自己老爹这番,直白得近乎粗鲁的话,说得是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爹!我不跟您说了!”
她娇嗔一句,起身便跑了。
只留下秦雄一人,在原地摸着胡子,嘿嘿傻笑。
第二天。
水师提督展照,风尘仆仆地从江南回到了京城。
他这次回京,也是为了述职。
——————
刚在驿馆住下,屁股还没坐热。
镇北王府的请柬,就送到了他的手上。
“王爷,在京城最好的酒楼观江楼,设宴款待我?”
展照看着请束,有些诧异。
他跟秦雄虽然同朝为官,但交集并不多。
这位新晋的王爷,怎么会突然请自己吃饭?
想不通,便不想了。
王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傍晚时分。
展照换上了一身便服,准时来到了,天下第一楼。
刚到门口。
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有些落寞的背影。
“姜兄?”
展照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回头。
不是前江南总督,如今赋闲在家的姜超,又是谁?
“展提督!”
姜超看到展照,也是眼前一亮。
他乡遇故知,两人都是一阵欣喜。
“姜兄,你怎么也在这?”
“害!”
姜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也是被王爷请来的。”
“正好,一起进去吧。”
两人并肩走进了,这座闻名京城的奢华酒楼。
在小二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三楼最顶级的包厢。
推开门。
一股浓郁的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秦雄早已等侯多时。
满满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哈哈哈哈!”
“展提督!姜大人!快!快请坐!”
秦雄没有丝毫王爷的架子,热情地招呼着两人。
三人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唉!”
姜超一杯酒下肚,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不瞒二位。”
“我现在是真想念,在江南的日子啊!”
他的脸上,满是惆怅。
“虽然累了点,忙了点,但心里踏实!”
“哪象现在,整天在家里闲着,人都快发霉了!”
“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展照闻言也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
“姜兄,你是不知道。”
“自从你走了之后,新来的那个张总督,简直就是个甩手掌柜!”
“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都往我这推!”
“我这一个头,两个大啊!”
秦雄听着两人的抱怨,哈哈一笑。
他端起酒杯,说道:“行了行了,都别抱怨了。”
“陛下,自有陛下的深意!”
“姜大人你才高八斗,陛下是绝对不会让你,一直赋闲在家的!”
“来来来,喝酒!”
他打了个圆场,然后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展提督。”
“说起来你那两个岛,今年收成怎么样啊?”
展照放下酒杯,连忙回答道:“托陛下的福,还算不错。”
“樱花岛那边,渔业和贸易,加起来税收大概在,五百六十万两左右。”
“木槿岛那边,主要是矿产和一些特产,差一些,大概是五百万两。”
“远不如王爷您,镇守的北方啊!”
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在他看来自己这两个小岛的税收,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万两。
跟秦雄王爷掌管的,整个燕地、北境、外加半个草原比起来。
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秦雄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
“害!一般一般!”
“我那边,地广人稀,又刚刚经历过战乱,其实也没多少。”
“燕地,北境,再加之草原新开垦的那点地。”
“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一千二百万两吧!”
他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
那副凡尔赛的嘴脸,看得姜超和展照,都是一阵牙痒痒。
“王爷牛逼!”
展照只能竖起大拇指,违心地夸赞道。
“哪里哪里!”
秦雄嘴上谦虚着,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就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除了大夏本土之外。
就自己和展照掌握了外地税收。
自己一千二百五的成绩,稳稳压住展照一头!
也无愧陛下对自己的信任了。
总而言之,秦雄这一次回京的主要目算是已经达成了!
就在秦雄三人,在观江楼,推杯换盏,商业互吹的时候。
养心殿内。
户部尚书赵程,正领着户部的几位内核官员,跪在楚渊的面前。
他们的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用金丝线装订的帐册。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狂喜、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陛————陛下!”
赵程的声音,都在颤斗。
他高高地将那本帐册,举过头顶。
“大夏一百零四年,秋税总帐,已经————已经全部核算完毕!”
“请————请陛下,御览!”
楚渊正躺在逍遥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这话,他懒洋洋地,睁开了一只眼。
“哦。”
“放那吧。”
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反正肯定又是个,让他血压飙升的数字。
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
赵程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陛下!”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您————您还是,亲眼看一看吧!”
“这————这绝对是,足以加载史册的,旷世奇迹啊!”
楚渊,被他吵得有些不耐烦。
他坐起身,皱着眉头,从赵程手里,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帐册。
“有什么好看的。”
他心里嘀咕着,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大夏一百零四年秋税总览】
【木槿岛岁入:白银五百万两。】
“恩,还行。”
楚渊点了点头,跟展照说的差不多。
【樱花岛岁入:白银五百六十万两。】
“也还行。”
【北境、燕地、草原新垦区岁入:白银一千二百万两。】
“恩?”
楚渊眉头一挑。
秦雄这老小子,可以啊。
这三个地方加起来,都快赶上以前燕国一年的税收了。
他继续,往后翻。
然后。
他的手,停住了。
他的瞳孔,开始一点点地放大。
只见帐册的最后一页,用最大号的朱砂红字,写着一排,让他几乎窒息的数字。
【大夏本土(江南、中原、关中等地区)岁入总计:】
【白银:拾叁亿,玖仟万两!】
【总计:】
【拾肆亿,壹仟贰佰陆拾万两!】
十————十四亿?!
楚渊,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没错!
就是十四亿!
一四一二六零零零零零————
他甚至,都数不清,后面到底有几个零了!
“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楚渊猛地从逍遥椅上,站了起来!
他指着帐册上的数字,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是不是算错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
赵程跪在地上,激动得老泪纵横!
“陛下!千真万确啊!”
“臣等反反复复,核算了三遍!每一个铜板,都对得上啊!”
“这————这都是,托了陛下的洪福啊!”
“开海禁,兴商贸,建学院,推神稻————”
“陛下您的每一项国策,都是万世不出的良方啊!”
“我大夏能有今日之盛世,全赖陛下圣明啊!”
轰—
楚渊只感觉,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朕的飞升大业————
彻底,泡汤了!
他眼前一黑,跟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呜呜呜————”
他哭了。
完了。
芭比q了。
这国运值,怕不是要直接冲破天际了!
“陛下!”
“陛下您怎么了?!”
赵程等人,见状,都是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
闻讯赶来的甄芙、柳依依等几位皇后,匆匆跑了进来。
一看到,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楚渊。
她们的心,都揪了起来。
“陛下!”
甄芙第一个冲了过去,将楚渊紧紧地抱在怀里。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太激动了?”
柳依依也蹲下身,拿出丝帕,心疼地,为楚渊擦拭着眼泪。
“陛下,您看您。”
“我大夏有今日之盛世,您身为君主,心中欢喜,也是人之常情。”
“可您,也要保重龙体啊!”
“是啊,陛下!”
“您这是喜极而泣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后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
楚渊听着她们的话,心里,更堵了。
喜极而泣?
我他妈,是悲从中来啊!
他想解释。
可他,能怎么解释?
难道跟她们说,朕不想当圣君,朕只想当个败家子,然后飞升成仙?
说出去,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
他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朕————朕是高兴!”
“朕,太高兴了!”
第二天。
《大夏时报》的头版头条,用最醒目的标题,刊登了这一,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
【旷世奇迹!大夏年度税收,突破十四亿两白银大关!】
消息一出。
整个大夏,彻底沸腾了!
茶馆里,酒楼中,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议论声!
“十四亿啊!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概念?!”
“恩————”
——
“咱们的陛下,就是活神仙下凡啊!”
“跟着这样的陛下,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无数的读书人,更是奔走相告,激动得热泪盈眶!
“盛世!这才是真正的盛世啊!”
“吾等,生于此世,何其幸哉!”
整个大夏的民族自信心和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京城,一处隐秘的宅院内。
淮阴郭家,岭南宋家,江北张家等,十几个顶级世家门阀的家主,正秘密地,聚在一起。
——————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反而,一个个,都是,愁云惨淡。
“诸位。”
淮阴郭家的家主,郭博,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十四亿的税收,意味着什么,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
众人,默然。
他们当然清楚。
这意味着,朝廷,再也不差钱了!
也意味着,他们这些世家门阀,在朝堂之上的话语权,正在被无限地削弱!
“更重要的是。”
郭博话锋一转。
“陛下,开办武举,兴建学院,广纳天下人才。”
“如今,朝廷对于官员的须求,越来越大!”
“可科举,四年才有一次!”
“这,跟不上陛下的脚步啊!”
“我等若再不有所行动,恐怕,不出十年。”
“这朝堂之上,就再无我等世家的立足之地了!”
郭博的话,如同一记警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
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郭兄,你的意思是?”
岭南宋家的家主,沉声问道。
郭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推动,科举改制!”
“将四年一考,改为,一年一考!”
“如此,我等世家子弟,才有更多的机会,进入朝堂!”
“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家族的荣光,延续下去!”
吴国,皇宫。
“陛————陛下!”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不好了!不好了!”
“大————大夏那边,出————出大事了!”
正在批阅奏折的吴帝孙泉,眉头一皱。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说!出什么事了?”
“大夏————大夏公布了,今年的税收总额!”
“多————多少?”
“十————十四亿!”
“什么?!”
孙泉,猛地站了起来!
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十四亿————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完了。
吴国,彻底没有希望了。
那些刚刚被他镇压下去的世家,听到这个消息,怕不是又要,蠢蠢欲动了!
他只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眼前,一黑。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陛下!”
“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