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京城。
沸腾了!
自从楚渊那道,关于“艺考”的圣旨颁布之后。
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夏,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讨论之中!
茶馆里。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说的不再是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
而是《论唱跳如何治国》、《说一说那些你不知道的艺考加分项》。
酒楼中。
文人骚客们,也不再吟诗作对了。
他们三五成群,讨论着是学一门乐器更容易考中,还是练一套剑舞更有把握街头巷尾,田间地头。
就连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贩夫走卒,也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这件事。
“哎,听说了吗?隔壁村的王二麻子,就因为会耍一套猴拳,被县令大人推荐去参加艺考了!”
“真的假的?那我这套祖传的狗肉火烧手艺,能不能也去考个食神当当?”
“得了吧你!我听说,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考上的,那都是有品级的艺官!
”
一场由楚渊,为了败坏国运而导演的荒唐闹剧。
此刻,却象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将所有人都,卷了进来!
翰林院。
这里是大夏,最清贵,也最古板的地方。
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学究和史官们,正围坐在一起,唉声叹气。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一名老翰林,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科举,乃国之重器!是为国选材,非为伶人选秀啊!”
“陛下此举,实在是————唉!”
另一名史官,也是满脸愁容。
“想我大夏太祖皇帝,设科举,开寒门之路,何等英明!”
“先帝,又创糊名之法,杜绝舞弊,何等瑞智!”
“怎么到了当今陛下这里————”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然而。
就在这时。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尔等,看到的,都只是表象!”
说话的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也是《圣君实录》的主编之一。
他看着众人,浑浊的眼中,却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科举,是打破了世家对官场的拢断。”
“但,它也造就了新的拢断!”
“那就是,读书人对知识的拢断!对仕途”的拢断!”
“仿佛这天下,除了读书做官,便再无他路!”
“而陛下此举————”
老者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斗。
“乃是,继太祖设科举、先帝创糊名之后,对我大夏选官制度的,第三次,也是最伟大的一次,跨越式改革!”
话音刚落。
门口,传来了几声,轻轻的鼓掌声。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三名年轻人,正并肩站在门口。
为首的,正是新科状元,时运。
他身旁,则是前科状元,如今的翰林院修撰,姜超。
以及,内阁之中,最年轻,也最被看好的新贵,郭甲!
这三个人,几乎代表了大夏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智慧!
“刘掌院,说得好!”
郭甲,笑着走了进来。
他对着老者,躬敬地行了一礼。
“陛下此举,何止是改革!”
“这简直就是,在武举和科举之外,为我大夏万万百姓,开辟出的,第三条通天大道啊!”
姜超也是一脸激动,他掏出自己的小册子,奋笔疾书。
“没错!武举,考的是勇力!”
“科举,考的是文才!”
“而艺考,考的是百工技艺,是万般杂学!”
“三者并行,方能网罗天下所有的人才!不漏一人!”
时运,看着这两个,已经陷入狂热崇拜的同僚,只是微微一笑。
他看向郭甲,问道:“郭兄,你觉得,陛下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推出艺考?”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
为什么?
郭甲,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片新归入大夏版图的,广袤燕地。
“诸位请看。”
“我大夏,如今疆域潦阔,新增领土,何止万里?”
“百废待兴之下,最缺的是什么?”
“是官员!”
一名史官,下意识地回答道。
“没错!”
郭甲点了点头。
“我大夏新得燕地、草原,版图倍增,百废待兴,急需大量官员,前去治理。”
“加开恩科,选拔人才,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为何,陛下屡次三番地驳回了内阁与百官的谏言?”
郭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因为,陛下看穿了!”
“所谓的为国选材,不过是幌子!”
“其真正的目的,是那些世家门阀,想借着恩科这股东风,将更多的自己人,安插进朝堂,巩固他们,日渐衰落的地位!”
嘶—
在场的史官和翰林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纯粹的读书人。
哪里想得到,这背后还有如此险恶的,政治图谋!
老史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陛下,这是君强臣弱,乾坤独断!”
“他既不想,让世家门阀的阴谋得逞。
“又确实需要人才,去填补地方的空缺。”
“所以————”
“所以陛下就干脆,另起炉灶!”
“绕开了你们所有人,绕开了整个旧有的官僚体系!”
“直接开创了这【艺考】!”
“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去选拔他真正需要的人才!”
姜超在此时,也开口了。
“诸位大人,说的都对。”
“但只说对了一半。”
“在我看来,陛下此举,其意义之深远,远超我等想象!”
“陛下,是在效仿太祖!”
“太祖皇帝,设【科举】,给了天下文人一条出路。”
“陛下又设【武举】,给了天下武夫一条出路。”
“而如今这【艺考】,则是给了全天下,所有有一技之长,却被埋没的普通百姓,第三条路!”
“这三条路,就象三根擎天之柱,彻底撑起了,我大夏的人才选拔体系!”
“让每一个大夏子民,无论贫富,无论贵贱,都有机会,靠自己的本事,改变命运,报效国家!”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轰!
姜超的话,象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彻底被震撼了!
是啊!
他们只看到了【艺考】的荒唐。
却没看到这背后,那足以改变整个社会阶层的伟大构想!
“不止如此!”
时运也补充道。
“【艺考】一开,天下奇人,齐聚京城。”
“这半年之内,京城的衣、食、住、行,该是何等繁荣的景象?”
“这是在刺激经济!”
“而那些考上的艺官,虽有官身,却无实权。”
“他们会被安排在礼部、工部、御膳房等地。”
“陛下,既给了他们名分和地位,又不至于,动摇现有的朝堂格局。”
“这是在平衡政治!”
“同时大量的资金和人才,涌入艺术领域,必将催生出,无数璨烂的文化瑰宝!”
“这是在繁荣文化!”
“最重要的一点!”
郭甲,最后总结道。
“修建长城,耗费巨大,国库空虚。”
“而这【艺考】,从报名费,到商贾赞助,再到拉动整个京城的消费————”
“这简直就是一台,凭空造钱的机器啊!”
“它完美地解决了,国库的燃眉之急!”
“经济、政治、文化、军事、民生————”
“一策,而动天下!”
“此等神之一手,纵观史书,谁人能及?!”
整个翰林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着。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复了!
原来————
原来陛下,在下一盘,这么大的棋!
“快!缓存笔墨来!”
老史官,激动得,满脸通红。
“老夫要将此事,一字不差地,记入史册!”
“鼎元三年,春。”
“帝,感天下奇才,报国无门,遂废经义,开【艺考】,以纳万流。”
“朝野哗然,皆以为戏。”
“然,内阁学士郭甲、状元时运、翰林院编撰姜超,于翰林院,一语道破天机。”
“众人,方知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此策,以最小之代价,解国库之危,破世家之谋,开万民之路,兴百代之业!”
“实乃,千古第一阳谋也!”
鼎元三年,秋。
大夏,江南沿海。
一个偏僻的小渔村里。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汉子,正光着膀子,在沙滩上,练习着一种,极为古怪的舞蹈。
他的动作,时而如鲲鹏展翅,时而如游龙入海。
嘴里还哼唱着,不成调的渔家小曲。
“小坤!又在练你那破玩意儿呢!”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笑着走了过来。
他是这个渔村的里正,大家都叫他林叔。
名叫小坤的汉子,停下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叔,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林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想好了没?”
“去京城,参加艺考!”
“我?”
小坤愣住了,“林叔,您别开玩笑了,我————我就是个打鱼的,我啥也不会啊。”
“谁说你啥也不会?”
林叔,眼睛一瞪。
“你这舞,跳得全村最好!”
“你这歌,唱得全村的渔家女,都脸红!”
“这,就是你的本事!”
“陛下说了!但凡有一技之长,皆可报国!”
“去吧!”
林叔从怀里掏出了几块碎银子,塞到小坤手里。
“这是村里人,给你凑的路费!”
“别给咱们渔村,丢人!”
小坤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林叔那,充满期盼的眼神。
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恩!”
类似的一幕,正在大夏的每一个角落,上演着。
无数怀揣着各种奇特技艺的底层百姓。
铁匠、木匠、厨子、脚夫、货郎————
他们第一次,发现。
自己那赖以谋生的“贱业”,竟然也有了,走上庙堂,光宗耀祖的可能!
一时间。
通往京城的各条官道上,人满为患!
大夏第一届“艺考”的大幕,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