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暖新故里,心安是吾乡
霜降过后,王家村的秋意浓得化不开。
老槐树的叶子染成了金红,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在国际灯笼交流营地的青石板路上,像一层厚厚的绒毯。营地的院子里,正搭着一个高高的戏台,戏台旁挂着的灯笼,一半是王家村的朱红,一半是世界各地的斑斓——有带着波斯纹样的琉璃灯,有绘着樱花的纸灯,还有印着印第安图腾的兽皮灯。
陈阳站在戏台边,翻看着手里的名册,嘴角噙着笑。名册上,有去了肯尼亚教做灯笼的学徒,有把王家村剪纸融进现代设计的设计师,还有跟着皮埃尔去巴黎开了灯笼工坊的姑娘。他们都带着自己的作品回来,要在这秋夜里,点亮属于自己的那盏灯。
“陈哥!”
一声喊打断了他的思绪。转头一看,是王小宇,他身后跟着一群扛着设备的年轻人,“数字展厅的直播信号已经调试好了,全世界都能看见咱们的灯节!”
陈阳点点头,目光望向村口。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里,一辆大巴车缓缓驶来。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里,有鬓角染了霜的匠人,有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面孔——是皮埃尔带着女儿,还有巴黎工坊的学徒们。
“王爷爷!”皮埃尔的女儿最先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盏小灯笼,灯笼上的剪纸,是她跟着王大胆学的第一幅图案:一棵槐树,一盏红灯。
王大胆正坐在老槐树下,给孩子们讲过去的故事。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看见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得像盛着星光。
夜幕降临,戏台前的空地上坐满了人。
王大爷的唢呐声率先划破夜空,紧接着,锣鼓敲响,戏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唱戏的不是专业的角儿,是村里的老人,还有那些回来的年轻人。他们唱的,是王家村的故事,是灯笼的故事,是跨越山海的友谊故事。
戏唱到一半,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点灯!”
刹那间,满村的灯笼一起亮起。
戏台旁的灯阵,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老槐树上的灯串,垂下来像瀑布;家家户户门口的灯笼,映着门上的春联,透着暖融融的光。那些带着异国风情的灯笼,和王家村的红灯笼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故乡,哪里是远方。
肯尼亚回来的学徒,带来了一盏用羚羊皮做的灯笼,灯一亮,墙上映出长颈鹿的影子。他举着灯笼说:“在草原上点灯的时候,我总想起王家村的夜,想起老槐树的香。”
巴黎回来的姑娘,带来了一盏薰衣草灯笼,她说:“我在巴黎的工坊里,教外国人做红灯笼,他们说,这是来自东方的温暖。”
皮埃尔抱着女儿,站在灯海里,用中文大声说:“王家村,是我的第二故乡!”
掌声雷动,孩子们的笑声混着歌声,飘得很远很远。
王大胆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村里的老手艺没人学,老槐树孤零零地立着。而现在,树下挤满了人,有黄皮肤,有白皮肤,有黑皮肤,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却有着同样的笑容。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一片金红的叶子落下来,恰好落在他摊开的手掌心。
他低头看着叶子,又抬头看着满村的灯火,轻声说:
“灯笼亮了,人就回来了。”
“人回来了,家就暖了。”
夜渐深,灯影摇曳。
青石板路上的落叶,被灯笼的光照得发亮。
而王家村的故事,还在这灯火里,缓缓流淌。火永相传,灯耀万家长
大寒刚过,年味就漫进了王家村的每一个角落。
国际灯笼交流营地的工坊里,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张长桌拼在一起,老匠人握着小徒弟的手教剪纸,外国友人拿着竹篾学着扎架,孩子们踮着脚往灯笼上贴窗花,连皮埃尔的小女儿都拿着彩笔,在灯笼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槐花和铁塔。
陈阳穿梭在工坊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名单,上面记着各地来的学徒信息。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返乡创业的年轻人,还有专程从海外赶来的文化爱好者。他看着满屋子忙碌的身影,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王家村时,老槐树下只有寥寥几个老人守着手艺,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老槐树下,王大胆正带着一群孩子做“传承灯”。这灯是他新琢磨出来的样式,灯架分三层,最外层扎着王家村的老槐树,中间层贴着世界各地的文化符号,最里层藏着一支小小的蜡烛。
“这灯啊,”王大胆慢悠悠地说着,手里的竹篾在指尖翻飞,“外层是根,中层是路,里层是火。根扎得稳,路走得远,火才能烧得旺。”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跟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把竹篾弯成想要的形状。
夜幕降临,“非遗薪火夜”的仪式正式开始。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立着一根高高的灯杆,杆上挂着一盏巨大的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薪火相传”四个大字。王大爷的唢呐声高亢嘹亮,伴着世界各地的乐器声,在夜空中回荡。
王大胆牵着那个拿过最佳创意奖的小女孩,慢慢走到灯杆下。女孩手里捧着那盏刚做好的传承灯,灯光从纸里透出来,映得她的小脸红彤彤的。
“点火!”
随着一声喊,王大胆点燃了女孩手里的蜡烛。烛火顺着提前牵好的棉线,一路往上,最后点亮了那盏巨大的红灯笼。
刹那间,满营地的灯笼一起亮起。
红灯笼、羚羊皮灯笼、薰衣草灯笼、剪纸骷髅灯笼……一盏盏灯火连成一片,照亮了夜空,照亮了老槐树,也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来自肯尼亚的玛利亚,举着一盏新做的灯笼走上台。灯笼上,金合欢树和老槐树相依相偎,树下站着黑皮肤和黄皮肤的孩子。“我要把这盏灯带回草原,”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让草原的孩子知道,远方有个王家村,有一群好朋友。”
来自北欧的设计师,展示了一盏极光灯笼。灯一亮,灯笼纸上就映出了五彩的极光,和红灯笼的光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我要把王家村的手艺带回北欧,”他说,“让极光下,也挂起红彤彤的灯笼。”
台下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王大胆站在灯杆下,抬头望着那盏亮堂堂的红灯笼,又低头看着身边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他看见老匠人的手艺,在年轻人的手里焕发出新的光彩;看见王家村的灯火,在世界各地的夜空里闪亮。
风穿过槐树叶,带来了远处的鞭炮声。
雪花轻轻落下来,落在灯笼上,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落在王大胆的肩膀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跟着爷爷学做灯笼的模样。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盏小小的灯笼,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爷爷,”身边的小女孩仰起头,“明年的灯笼节,会有更多人来吗?”
王大胆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会的。”
会有更多的人来,会有更多的灯亮起,会有更多的故事,在灯火里生长。
雪越下越大,灯火却越来越亮。
老槐树的枝桠上,红灯笼和异国灯笼轻轻摇晃,像一串跳动的星星。
而王家村的薪火,正沿着灯笼照亮的路,一路向前,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