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什么?”
“我看那年轻哥儿。”她眼神往那边瞟了瞟。
“之前船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成想下了船还是一个人,也不见有人来接,莫不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哥儿?戴着帷帽呢。”
“啧。”说话人嫌弃的看了一眼他,“你脑子是长来干什么的?哪个大男人闲着没事儿干戴个帷帽在头上?”
“就是不知道长得咋样,听说话的声音倒是挺年轻的……”
赵晨朗从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处处小心警惕着,这一路过来已经要花光了他的钱,可在住客栈时还是只能选择好一点的客栈,不敢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客栈。
京都对他来说太大了,要比府城还要大,所有人都穿得漂漂亮亮,街道有那么那么宽。
赵晨朗很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想去租间小屋子,可安全点的地方价钱太贵,便宜的地方周围又有好多混混。
意外间他听到有人在招工,去给人家侍弄花园,吃苦耐劳就行,他觉得他能干这活儿,人家还包住。
“你十九岁了?”
赵晨朗点点头。
“识字?识得多少?”
赵晨朗回答:“阅读文书没有问题,也能写。”
招工的人眼睛从赵晨朗姣好的面容上扫过,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摇摇头,“你不合适,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赵晨朗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拒绝他的人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不要他,鼓起勇气上前问:“大人,我能问问为什么不行吗?”
招工的人或许是看他可怜,带他走远了些,悄悄说:“你这长相,谁敢招你进去?万一你存了勾搭人的心思,岂不是会闹得家宅不宁?”
“我是出于好心提醒你,要是跟家里人闹了矛盾,还是早早回去吧,家里人总不会害你。”
赵晨朗垂头丧气的走在大街上,寻了个僻静位置坐下淌眼泪。
他爹娘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哥哥不是哥哥,嫂子不是嫂子,除了能靠自己,哪里还有人能够依靠呢?
低下头,他呆呆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明明一点都不好看,景昱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看着看着,他看水中的倒影有些发虚,可能是头顶的太阳有些晒,晒得他好像快忘了景昱长什么样……
回到住的地方,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没有本钱,没有靠山,只有自己。
赵晨朗抬手轻轻抚摸过脸颊,这张越发好看的脸对于他来说是个麻烦。
直到亲手用匕首在脸上从眼角割到下巴,他感受不到疼痛,唯有那些温热的血在提醒他,他此时此刻做下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绝对不会改变,所以故意从早到晚晒太阳,让脸上的伤疤变得越来越狰狞可怖,直到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差事。
“赵小五,明日夫人要宴请客人赏菊,今日你将菊花叶子仔细打理一遍,听见没有?”
“听见了。”
赵晨朗等人走了,拿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剪刀蹲在花房修剪菊花。
不好看的叶子和绿得不纯粹的,全部都要修剪掉,他撇撇嘴,不懂为什么他们只欣赏花的漂亮,却容忍不了那么几片不太完美的叶子。
这家只请了他一个人侍弄花草,没人帮忙,所以花费的时间久了些。
只剩最后一棵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晨朗以为是跟他同住的人来叫他吃饭,头也不回随口说道:“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身后的脚步声越靠越近,等赵晨朗意识到了不对劲,一双手已经紧紧捂住了他的口鼻。
“你叫赵小五?”
他用散发着臭味的嘴紧紧贴住赵晨朗的脖子,兴奋的嗅来嗅去。
赵晨朗双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控制住,确定他不会乱动了,他用空出的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衣服……
“你放心,我求了太太,听说你没有家人,能够许配给我,也是你的福气,我不嫌弃你脸上的疤!”身后人喘着粗气。
赵晨朗怕得浑身都在发抖,这是马夫的声音。
“你身上皮肤真——啊!!!”
赵晨朗摸索到了那把因为慌乱掉在地上的剪刀,反手扎到了马夫的大腿上。
一声惨叫过后,马夫倒了下去,压塌了菊花。
赵晨朗见状哭都哭不出来了,他知道自己完了,他根本赔不起这些菊花。
马夫摸到一手的血,抬起头死死盯着赵晨朗,“你敢伤我?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夫人,说你故意拿菊花撒气,我想要拦住你,你恼羞成怒,动手伤人!”
赵晨朗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看着他佝偻着腰跑了。
夫人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因为马夫的娘是贴身伺候夫人的婆子。
赵晨朗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下去了,身上那种恶心感还久久不能消退,好像那只手还在他身上游走。
趁着事情没有闹大,他离开了这里,出了城。
天色渐暗,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曾经想过要去投靠他三姐,可以前家中其他人又何尝对他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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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会不会变,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去。
漫无目的走了许久,他走到那片杏树林,他家里也有一棵杏树,过年杀猪会把猪挂在上面,他带着景昱偷偷看过。
今晚看不见星星,云层太厚,四周却是亮的,因为是十五,月亮太亮了。
赵晨朗忽然记起她们聊天时对他说这边杏树林子闹鬼。
直到站上了桥,他也没遇见什么鬼,鬼哪有人可怕。
那边远远的似乎传来了火光,应当是马夫带人来抓他了。
赵晨朗被凉风一吹,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翻上栏杆,没有丝毫犹豫的往下一跳。
周身被冰冷刺骨的河水覆盖,他没有挣扎的往下沉,不知道沉了多久,四周变得暖烘烘的,他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五……小五——”
景昱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又试试自己的额头,立马对着屋里喊:“迟许,你出来,小五好像生病了。”
“他一天天生龙活虎的,能生什么病?”
“兴许是被风吹着了。”
“谁让他在花园睡觉的?”
赵晨朗睁开眼,看着眼前景昱迟许争吵的场景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又梦见了从前的事,鼻头一酸,哭了起来。
“你叽叽喳喳说什么?还不快点送他去医院看看!”
景昱以为赵晨朗是太不舒服才哭的,赵晨朗抱着他什么也不说,一个劲儿的哭。
迟许都快气死了,“都多大的人了,你抱着他哭什么?自己哭两声不成?”
“你把嘴给我闭上,快去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