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路口。
清风拂过,卷带起一缕尘灰落叶
跟师父分道的张景行站在中央,看着前左右三条岔路,一时间陷入迷茫。
常年在山上清修,陆家是他出过最远的门儿,这师父突然让他自己去游历,他还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没有什么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感,有的只是无头苍蝇的惝恍感。
思绪了片刻,张景行从怀中掏出一块大洋。
指尖把玩了一番后屈指弹起,任由其自由落地。
如果是人头面,他就走左边,字面,他就走右边,若是恰好立住了,他就走中间。
大洋在半空中快速翻转,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在地上,旋转半周后“丁铃铛啷”的躺平。
“人头么”
张景行施施然拾起大洋,随后径直朝着右边更宽敞,更规整的道路走去。
…
顺着大道一路前行,张景行看到了一座省城,随着人流通过关卡后,他进入了城中。
刚一入街,嘈杂的市井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民国时期的省城虽不比后世那般繁华,但街道上也是相当热闹的。
望眼望去,车水马龙。
有蹬自行车晃晃悠悠骑行的,也有拉着黄包车的苦力脚夫,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小轿车通行,车标上标注着显眼的洋文“studebaker”。
两侧街道也是人来人往,有穿着中山装的男女,穿着锦绣长袍的豪绅,民国风校服的学生,以及身穿西装的假洋鬼子和鬼佬。
耍把式的,卖艺的,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在此交织着截然不同的气息,尽是众生百态,人间烟火。
“糖葫芦,冰糖葫芦!!”
“豆腐,卤水豆腐!!”
“号外号外!重大新闻!东北王乘坐专列火车途径三洞桥时,突发爆炸,造成近百人伤亡,东北王重伤不治身亡!!!”
卖报小行家的吆喝声吸引了不少关注国家大事的男女,纷纷上前问报童买报,一时间将报童围的水泄不通。
就连张景行都不免侧头看了过去。
熟知历史走向的他深知,这是倭寇一手策划的侵略暴力行动。
此事件一出,距离战争全面爆发就不远了。
到时他龙虎山也定然无法置身事外,被卷入这场断绝一代人的残酷战争中。
想到那些自打他入山门就带着自己玩耍,对待自己如同亲兄弟的师兄们大部分都会死在这场战争中,张景行内心便焦躁起来。
一缕雷霆在他心府,也就是绛宫一闪而逝,周身忽地涌现出一股极为暴躁的气息。
这一情况引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赶忙避让开,生怕这道士发疯打人。
见周遭行人的异动,张景行深深吸一口气,调整气息,平复心情。
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自打修炼五雷正法以来,他心猿躁动的有些过头,愈加不安分起来,想要冲出绛宫,大闹天宫。
心猿不定,意马四驰。
雷炁刚烈而激发心火,导致金肺,木肝相战,易生嗔怒。
“难道是精进太快的缘故?”
五雷正法不同于金光咒。
金光咒你进步的再快都行,这是一个守“正”的过程,越快你的性命就越稳,前人铺了一条康庄大道,在这条大道上根本没有跌倒的可能,区别只是你走的快或慢。
这也是修行之人为何都想拜入名门的缘故,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然而五雷正法不一样,其并非单纯的驭雷之术,是以雷霆之能,炼五炁攒聚为一显化的先天一炁!
五炁映射五脏,受后天欲望、思虑等干扰。
所以五雷正法暗合“破妄”,要破贪念,嗔念,痴念等一切邪念!
破除虚妄,识破不实,达到内心的澄明或觉悟,最终战胜自己,破除心魔。
“雷”在正一中既是诛邪利器,也是心魔显化,呼应着“欲驾雷霆先承其震”的修行真缔。
所以雷法并不是闷头修炼就可以通天的。
需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去降服那由自身心猿所化的魔!
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指的就是心魔。
面对心魔,所有人都会天然的弱上一筹,只因那是自己内心最真实、最丑陋的集合体。
不过张景行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魔,如果不想修行也算心魔的话,那他的心魔应该也挺懒的,懒得生出才对。
师父临别前对他叮嘱过:“雷乃天地正气,亦藏杀伐之性,修者需以心为炉,炼雷如驯虎,躁时观雨,乱时听风,勿让雷性夺了本心!”
张景行觉得师父说的蛮有道理的,正合我之道。
既然心猿躁动,那他就施放心猿,让它想去哪儿去哪儿好了。
本心随性嘛。
他想师父也应该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张景行嘴角勾起,觉得自己真是个修行小天才。
随后他在路边摊位上买了十个肉包子,刚准备去找个施放心猿之地,就听到到不远处一阵喝彩声。
好奇心驱使他凑了过去,咬着包子挤进人群中。
就见人群围着的空地上,有一秃头老者,脑袋上系着英雄结,正在表演川剧绝活,变脸。
也不见他手上有什么,就那么扬手在脸上一晃,一张黑脸的张飞便复盖在了脸上,接着再一晃,便又成了一张蓝脸的窦尔墩。
老者一旁,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娃,配合着他换脸敲锣打鼓。
精彩纷呈的变脸,引得周遭人群喝彩连连。
张景行也是看的津津有味,虽然知道这只是唯手熟尔而已,但不防碍其精彩有趣。
这在后世也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继承此绝活儿的后辈,所用的脸谱也不再是什么张飞窦尔墩之类的历史人物,而是换成了海绵宝宝奥特曼
老辈人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心里安慰自己:能传下去就好,能传下去就好!
张景行一边看,一边吃,一边鼓掌,直拿此节目下饭了。
这时,许是有人看得兴起,一串满满的铜钱直接从场外丢了进去。
小女娃连忙将之捡起,对着打赏之人作揖道:“谢谢军爷打赏!军爷豪气!”
老者也是连连道谢。
张景行侧头看去,就见是几名穿着军装背着三八大盖的丘八。
看不出是军阀还是革命军。
不过从其能打赏的举动来看,应该不是恶兵痞。
打赏铜钱的那名丘八长着个大大的酒糟鼻,一身酒气。
他走出人群来到老者跟前,将骼膊搭在老者的肩膀上,笑道:
“变得不错,不过这钱你也不能白拿,得给兄弟们交个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