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星空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成神。
永生。
穿梭万界。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终极诱惑？
只要点个头，就能摆脱生老病死，就能凌驾于众生之上，成为那高高在上的——规则。
老者依旧保持着那个优雅的邀请姿势，嘴角的笑容笃定而从容。
他见过太多的所谓“英雄”。
在绝对的力量和永恒的寿命面前，没有人能拒绝。
人性，本就是贪婪的。
楚天沉默着。
金色的眸子里，光芒流转，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回忆。
三秒。
五秒。
十秒。
这短暂的沉默，对于身后的众人来说，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苏婉容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楚雄的虎目中满是血丝，却紧闭着嘴，不肯发出一丝声音干扰儿子。
韩清雪咬破了嘴唇，鲜血渗入嘴里，苦涩，腥甜。
她在怕。
怕他真的走了。
怕他真的成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神，从此相忘于江湖。
突然。
楚天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个充满了诱惑的光门，而是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父亲，母亲，妹妹。
石磊，毒蛇，影子，魔女。
还有那个，一直都在假装坚强，眼眶却早已红透了的傻女人，韩清雪。
看着看着，楚天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对权力的渴望，没有对永生的贪婪。
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和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
狂妄。
“无尽的寿命？穿梭位面？”
楚天转回身，双手插兜，那姿态，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龙城街头横行无忌的纨绔大少。
他直视着老者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老者的笑容更深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但是。”
楚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道惊雷，在这片星空中轰然炸响！
“我拒绝！”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像是最锋利的刀，瞬间切断了老者脸上那副从容的面具。
老者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星光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波动。
“为什么？”
他不解。
真的不解。
“因为老子是人，不是神。”
楚天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去他妈的永恒，去他妈的维度平衡。”
“让我一个人高高在上地坐在云端，看着我的父母老去，看着我的爱人枯萎，看着我的兄弟变成一捧黄土？”
“然后我在漫长的岁月里，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石头？”
“那种日子，给狗，狗都不要！”
他猛地后退一步，回到了人群之中。
那一刻，他身上的金色神光似乎都柔和了下来，变成了一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
他伸出双手，左手搂住了母亲，右手一把将韩清雪拽到了怀里。
“看清楚了吗，老头。”
楚天扬起下巴，眼神桀骜不驯。
“我的家在这里。”
“我的爱人在这里。”
“我的兄弟在这里。”
“老子拼死拼活，杀穿了地狱，干翻了赵无极，不是为了去给你们当什么狗屁守护者的！”
“我守护的，是这万家灯火！”
“是这下班后的一顿火锅，是这街边的一串烧烤，是这人间最俗不可耐的——”
“烟火气！”
楚雄笑了，笑得老泪纵横。
石磊和毒蛇对视一眼，猛地挥舞着拳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韩清雪靠在那个宽阔的胸膛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他没走。
他还在。
这，就够了。
楚天看着老者，眼中的金色火焰渐渐收敛，化作了最坚定的黑。
“我的路，我自己走。”
“不需要你们来安排。”
“更不需要，那个所谓的‘维度之主’来施舍。”
“滚吧。”
死寂。
又是死寂。
老者静静地看着楚天，看了很久，很久。
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的眼睛里，从错愕，到不解，最后，竟然化作了一丝淡淡的……
欣赏。
“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突然笑了，笑声不再优雅，反而带着几分沧桑的豪迈。
他缓缓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那并没有褶皱的燕尾服。
“很有趣。”
“真的很有趣。”
“无数个纪元了，你是第一个，拒绝得如此干脆的人。”
“也许，你是对的。”
“神，太孤独了。”
老者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周围那璀璨的星空也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
原本的指挥大厅，重新显露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墙壁，闪烁的仪表盘，还有那熟悉的空气。
随着老者的消失，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来自高维度的窒息感，终于彻底消散。
“呼……”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毒蛇，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心。
“乖乖，刚才那老头……光是个眼神，我就感觉自己死了一万次。”
“主人。”
影子的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那张总是冷冰冰的电子脸上，竟然模拟出了一种名为“不解”与“后怕”的人性化表情。
“根据我的逻辑核心计算，您刚刚拒绝了一次胜率为100的生命层次跃迁。这……不符合最优解。”
“最优解？”
楚天瞥了他一眼，伸手在影子的虚拟投影上弹了一下，嗤笑一声。
“影子，你记住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数据永远是冷的，但这里，是热的。”
“如果为了所谓的进化，要抛弃这颗会痛、会爱、会流泪的心，变成一个只会计算得失的规则体……”
“那不叫进化，那叫——”
“自杀！”
影子沉默了。那庞大的数据流在疯狂运算，似乎在试图解析这个名为“人性”的复杂代码。
“你这混蛋……真的吓死我了！”
怀里的韩清雪终于缓过劲来，她抬起头，那双美目中还含着泪，却恶狠狠地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不疼。
但很真实。
“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要走了。”
“走？”楚天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中那真实的体温，嘴角的笑意更加肆意，“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你们？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而且……”
他转头看向窗外。
第一缕真正的晨曦，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了满目疮痍的龙城之上。
废墟中，依然有袅袅炊烟升起。
那是生的希望。
“比起冰冷的星空，我更喜欢这乱糟糟的、吵闹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
“爸，妈。”
楚天看向二老。
楚雄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虎目中，满是骄傲。
苏婉容走上前，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替儿子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累了吧？”
“回家。”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那个老者许诺的“无尽宇宙”，还要沉重，还要动听。
楚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最后一口浊气吐尽。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也都开始了。
“走！”
“回家！”
“今晚，老子请客，火锅管够！”
“大哥，能加麻加辣吗？”毒蛇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一脸的馋样。
“废话！必须变态辣！辣得你哭爹喊娘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