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夜色中穿行，车灯划破浓重的黑暗，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光痕。路面崎岖不平，房车颠簸着前行，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穆易翻看书页的轻微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盘腿坐在最后面的小床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划过泛黄的笔记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病毒研究的数据与公式。
自上车后，他便没接过任何人递来的食物和水，除了必要的打坐调息，便是沉浸在这些过往的研究资料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周遭的人和事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他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偶尔还会将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对车厢内其他队员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视若无睹。
“押送”他上车的师兄曾试图留下笔记本电脑给他，但都被他拒绝了。
邝天宇有些无奈，语气带着几分尴尬：“穆易，老师也是为你好。这一路上要走好些天呢，有了这个，也能让你继续你的研究，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穆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膝头摊开的一本纸质笔记本上，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不用了。我的研究，手写更习惯。至于师兄真正想说的话，还是免了吧。”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对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疏离的寂静，“我们的道早已不同。”
邝天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拿着那台被拒绝的电脑，转身离开了。
帘子落下，隔绝出一个沉默的世界。
负责护送他这辆车的小队队长老纪，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了穆易一整天，眉头越皱越紧。
傍晚车队扎营时，他跳下车，大步走向队伍中间那辆防护严密的特制车辆。
“傅教授，”老纪敲开车窗，对着里面那位穿着白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低声道，“您那位‘客人’，不吃不喝，也不跟任何人交流。这样下去，到不了下一站，人可能就垮了。您看……您要不要亲自出面？前几天您派去的人，没说上话……”
傅文渊教授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上面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闻言，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不用管他。他自己带着‘干粮’呢，饿不死。”
老纪一愣：“干粮？上车时我看他两手空空……”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醒悟过来，眼神微变，“您是说他……空间系？”
想到安澜城那个人人都有的特殊能力，傅文渊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回平板，淡淡补充：“小孩子闹脾气罢了，由他去。看好他，别出岔子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有时候，沉浸在旧知识里，比面对现实要轻松，不是吗？”
老纪心里嘀咕，没听说傅教授有子侄后代啊，这年轻人什么来头？不过既然是罕见的空间系异能者，又被教授如此“看重”，其价值不言而喻。他不再多问，点头应下：“明白了，教授。”
回到自己的小队休憩处，老纪把情况跟同车的几个队员交代了一声。
“教授说了，不用管他吃喝，人家自己备着呢。十有八九是个不肯屈服的空间系，都精神着点，这人很重要，但也给我看牢了，别让他搞什么小动作。”
队员们应声，大多觉得省事了，不用操心“俘虏”的温饱问题。唯独队伍里一个叫韩小小的女队员，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
空间系？韩小小的心跳快了几分。一个罕见的空间系异能者，无疑是块香饽饽。如果能帮助教授掌控他，那自己的地位定然水涨船高。
说不定，还能凭此多申请一支“潜能激发液”，尝试开发第二异能。
他们这支护卫队里的异能者，其实都算不上天生的幸运儿。甚至可以被称为实验体。他们的异能，都依赖于傅教授的“馈赠”。
“潜能激发液”的效果显着，能强行激活或增强异能，但代价同样巨大。不同于那些自然觉醒的异能者，对丧尸病毒有一定的抵抗力，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脆弱”。
一旦受伤感染，病毒在他们体内的变异速度会远超常人，几乎必然导向迅速而彻底的怪物化。
所以，他们是更锋利的刀，也是更易碎的瓷瓶。
韩小小不甘心永远这样。她趁穆易去卫生间时偷看过那些资料，知道他的研究方向似乎与“丧尸病毒免疫”有关。
傅教授的看中、空间系、手握可能改变他们这些“脆皮”异能者命运的研究……这几个标签叠加在穆易身上，让他此刻在韩小小眼中的价值，甚至远超傅教授。
“必须拿下他。”韩小小暗下决心。
空间系异能者通常自身战斗力有限，更依赖于存储的物资和队友保护，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直接的美人计或许未必有用，但精心设计的“患难与共”、“英雄救美”，至少能博取一些好感，为接下来的接触打开缺口。
首要任务是确认他是否真的是空间系，以及……他的性格弱点。
韩小小目光流转，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营地。他们的车队规模不小，每个小队除了车里指定守护的实验人员，还有各自负责押送的牢笼厢车。
笼车里不时传来压抑的低吼和撞击声，那是傅教授“收集”的变异兽，既是研究样本，也是必要时清障的武器。
她的目光定格在隔壁小队负责押送的厢车上，一个初步的计划渐渐成形。
夜色渐深，营火闪烁。穆易依旧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闭目养神，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韩小小紧了紧外套，朝着看守笼车的区域，缓缓走了过去。她需要先了解一下，今晚“演员”们的状态如何。
而在营地中央那辆特制车辆内，傅文渊教授关闭了平板，揉了揉眉心。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安澜城的模糊卫星图片。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不在场的人听：“闹脾气？也好……看看你能忍到几时，又能看清多少。我的接班人，你都离开这么久了，你的伙伴们，可有出来找过你。”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眼神在镜片后显得幽深莫测。
营火的光映在车窗上，明明灭灭，将所有人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