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章 皇后(1 / 1)

人一倒霉,喝水都塞牙缝。

余令觉得自己就很倒霉,屁股还没坐下,敲门声响起,喝骂声也响起。

寻他舅舅的侯国兴来了。

刚才那会儿他其实就在不远处。

在来的时候他也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可换来换去总觉得不妥当,没有补子,没有赐服,他总觉得腰杆不硬。

为了让腰杆硬,他特意穿上的锦衣卫的千户服。

千户服自然不是什么飞鱼服。

吴墨阳爷俩在辽东拼死拼活才拼出来一套飞鱼服,如今还没到手。

八局之一针工局才派人给吴墨阳他爹量完身子。

侯国兴这样的,在锦衣卫里的混子官想搞到飞鱼服纯属做梦。

就算现在飞鱼服不值钱,那也不是这样的人可以穿的,礼部那群人不好惹。

客氏先前都要被人请出宫了,她敢要飞鱼服纯属是找死。

后面巷子里的惨状他看到了

也正因为看到了他才著急,正值青春期的侯国兴脑子一热,带著一帮子人上来就砸门,问余令要个说法。

“余令你给我滚出来!”

这边的吵闹早就引起了街坊邻居的注意,住在长安街这块的都是非富即贵,看了一眼囂张的侯国兴

一个个脑袋伸了出来。

別人不懂余令,这群人比谁都懂余令。

余家不惹事,但不代表好惹,年初的时候那么多翻墙的,进去后就没看到出来过的。

別的不说,光看余家每日菜蔬的採购就知道余家有多少人。

真当余家的那些人是饭桶啊。

余家的两位公子在门口玩沙子都有五个人跟著,高墙上还站著一个。

这侯国兴真是脑子有病。

一个没病的人遇到余家都要绕著,这侯国兴带著一群人哐哐砸门,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活爹。

他不是有病是什么?

这么好看的热闹自然要看,各家的侧门开了,僕役躲到后面,因为自家老爷出来了,他们自然要把好位子让给老爷。

“余令,你给小爷我滚出来”

“余令,別人怕你我不怕你,你可知道我娘是谁,我和皇帝是吃一个奶长大的,皇帝就是我兄弟”

“我娘说了,你一余家养子,在我眼里算个狗屁”

侯国兴以恶毒的语言来攻击余令,他认为这就是余令的伤疤!

看热闹的不敢看了,全都缩回了脑袋。

这种事情心里知道可以,但要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之言。

还跟皇帝是兄弟,当年的陆炳都不敢这么说。

人家陆炳是嘉靖十一年的武进士。

真正让陆炳成为嘉靖爷心中半个亲人的,是陆炳两次捨命救驾,行宫大火救驾,壬寅宫变救驾?。

功高莫过救驾,计毒莫过绝粮…

人家陆炳是靠著自己的实力和眼光拼出来的,就这样的功勋了,人家陆炳也不敢以皇帝的兄弟自居。

还说余令是养子?

若余令是靠著余家人脉和蒙荫才有如今的地位怎么说都不过分。

可问题是人家余令是兴家之子,这话放到这里说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给全族埋下祸根。

可以不喜欢余令,但不能结死仇!

这侯国兴真是没事在找死。

不但自以为如此,还大声喊了出来。

他莫不是以为皇帝的右庶子是戏文里那不受宠的“庶子”吧!

余家大门开了,余令冷著脸走了出来。

屁股还没坐热,这惹事的人又来了,这些人莫不是真的以为不去户部当差自己就完蛋了,好欺负是吧!

“哦,原来是侯千户,你吃了么?”

侯国兴一愣,他没想到余令竟然是个好脾气,还问自己吃了没。

如此口气岂不是说怕了,在找台阶下?

“放我小舅,把你妹妹嫁给我,此事作罢!”

“作罢?在我面前自称小爷,砸我大门,辱骂朝廷命官,看到我了你说作罢,你以为你是谁?”

“我娘是奉圣夫人,我是皇帝的奶兄弟!”

余令笑了,如今的侯国兴就是德不配位。

他这样的行为就如那百姓中出来的小吏一般,手里有点芝麻大的权力就忘了来时的路。

“你吃了么?”

“没吃!”

余令实在没有跟这样的人说话的兴趣了,都是十六七岁,人家朱由校君子如玉,这狗日的惹人心烦。

“打断双腿,让他也吃饱!”

有一群壮汉狞笑著冲了出来,在这些日子里,这群人憋得不行,好不容易来了个有趣的事情

错过了,回去吹都没法吹。

舅舅和侄儿吃饱了,一边打嗝一边吐,待余家人走后,侯国兴的小舅嚎哭著往宫城跑。

孩子疼了,要找娘了。

夜色笼罩下来,客氏面带寒光步履匆匆!

就在刚刚宫外来信了,儿子因为得罪了余令,遭受了余令的羞辱,污秽之物充塞口鼻。

弟弟遭殃,儿子也遭殃。

进了乾清宫,客氏面带悲戚。

乾清宫內朱由校看著余令找人送来的摺子,然后轻轻地放下,他都没想到侯国兴竟然如此的大胆。

让闷闷做妾?

朱由校见过闷闷,从內心而言他也很喜欢闷闷。

朱由校认为后宫的女主人就该有闷闷这样的性子。

自己的娘亲就是性子太软,所以总是被西李欺负。

自懂事以来,朱由校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自己的母亲那么善良,不爭不抢,为什么总是被欺负。

等当了皇帝后朱由校慢慢想明白了。

自己也是老实人,臣子欺负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年幼,无法反抗,而且成本小,风险低。

他们不需要代价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他们在打压自己这个皇帝,来树立权威。

可朱由校明白闷闷这样的女子也就想想罢了。

真要娶一个这样的女子,臣子不愿意,也容易出现后宫干政的风险。

如今,侯国兴触碰了余令的逆鳞,那真是完蛋。

在那一次余令坦诚的说了他是捡来的,闷闷才是余家嫡女。

朱由校可能不懂余令和闷闷之间的感情。

但闷闷是不可能做妾的。

侯国兴这个该死的让人家余家嫡女做妾,还打著自己的招牌,还跟自己奶兄弟。

朱由校气得想笑。

“陛下,你要为我做主啊”

朱由校温柔的抬起头,不解道:

“乳母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么,快快,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陛下,我那孩儿好好的去拜见余令”

朱由校一边听著客氏的话,一边刨木头。

没有人知道,低头干活的朱由校眉头越皱越深,都要扭成了一个疙瘩。

乳母在避重就轻!

想著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儿子说好话也情有可原,朱由校倒也不怎么生气。

在自己娘亲的眼里,那时候的自己也是最好的。

母亲教自己写字,教自己读书,教自己做人的道理,那段日子虽然苦,如今看来母亲做的是对的。

如今朝中有人说自己大字不识,真有意思啊!

自己的母亲是选秀女选上来的,数千人的筛选,才艺德品才是第一位。

他们凭什么认为一个母亲不会全心全意的去教导她的儿子呢?

“为什么去余家?”

“我那弟弟和儿子仰慕余大人才学,可能是不知礼仪,恼了余大人,然后就被余家恶僕羞辱了!”

朱由校抬起头:

“乳母,是你儿子想娶余家嫡女为妾吧!”

客氏闻言猛地一愣,她突然后悔刚才说的態度。

她都不知道皇帝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到现在她还不觉得自己儿子和弟弟有错。

客氏觉得,自己的儿子配得上余家女。

望著皇帝那灿若星辰的一双眼,客氏低下了头,喃喃道:

“陛下,国兴还小,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

朱由校坐在自己做的摺叠椅上喃喃道:

“右庶说过,在这宫城外面,像朕这么大的人都已经是一家之主了,在为整个家拼搏著!”

“在春雨之后”

“他们扛著犁軛走在前,老父亲走在后面握著木犁,母亲和妹妹揣著粮食撒在坑底,然后用脚踩实!”

朱由校再次把目光落在客氏身上:

“国兴不小了!”

客氏慌了,在这一刻她看到了一个陌生到极点的皇帝,这个人不像是打小起在她怀里长大的那个孩子。

“陛下,国兴是你恩赏的千户,他”

“我知道,你想说余令辱了朕赏赐的官就是在辱朕,乳娘啊,这件事里难道不是国兴先去辱余家的么?”

“陛下,他还是小”

“不小了,都知道拿著你的名头让你给我吹耳边风,说你能让余令官復原职从掌户部堂官一职了。”

“陛下,错了,奴责令他们改,改”

“朕问你,右庶只跟我讲了他是养子,当日你也在,这消息是怎么传到宫外的?”

客氏彻底慌了,君和臣子的对奏若是传出,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朱由校已经不想说话了。

如果不是因为客氏在这宫里还有点用,如果不是她照拂过自己,朱由校已经有了將她送走的打算。

“退下吧,忠贤,去把皇后请来!”

门口的魏忠贤躬身离开,他决定明日一定要出宫一趟,一定要好好地告诫自己的侄儿魏良卿和外甥傅应星。

一定要让这两位好好地读书。

魏忠贤都没料到客氏竟然如此的没脑子。

她在宫里做什么都没人会说她,她竟然把余令对皇帝说的掏心窝子的话告诉他的蠢儿子。

这话真的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么?

这是余令在向皇帝交底,把自己过往告诉皇帝,来让皇帝放心。

余令要是一纸摺子上来,客氏她还能留在宫里?

见魏忠贤走了,朱由校淡淡道:

“乳母,让你的儿子回河北老家吧,京城不適合他,余令今日救了他,落在別人手里早就死了!”

“陛下请请宽恕!”

“近日来臣子对你多有怨言,怨朕不该亲近你,朕怜你对我忠心又尽心,你能不能留在宫里看天命吧!”

这一句话一出,客氏才终於明白过来。

她这个乳母的身份真的不够看。

她突然想起了魏忠贤先前说的话“我是阉人,你是老百姓出身,我们这样的人,根必须死死的系在皇帝身上!”

如今,这句话彻底的得到验证。

如果客氏以为这件事结束就没事了,可她毕竟眼皮子浅,不懂权力的规则,不懂什么是君臣。

余家没说什么,卢家不愿意了。

自己卢家准备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娘子,客家竟然不要脸地要卢家大妇去当妾?

这件事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国法所能阻止的地步,成了两家的之间的死仇了。

卢家管家先是去衙门报案,请来了七八个御史作保,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婚书,来证明这是客家在侮辱卢家。

婚书作不了假,因为这个时候的婚书就相当於后世的结婚证。

保人验证的婚书,留下一百两给伤者做治伤的钱,卢家报案之后匆忙回到家。

再出来的时候,卢家十七名家丁已经手拿棍棒的跟著管家朝著客家衝去。

衝进大门,只要屋里有人,不管是谁,举起棒子就往死里打。

在南方,宗族是大於一切的,宗族械斗时有发生,衙门想管都没法管。

在那边,土地纠纷、水渠的归属,家族荣誉的爭执以及经济利益的衝突都可能造成械斗。

最离谱的是还有宗族因为爭辩谁说的语言才是“孔夫子的话”而大打出手。

如今客家辱了卢家,已经涉及了家族荣誉,那自然要打。

一炷香的时间,客氏在京城的母族家人全部被放倒,打完了这家,卢家人再次马不停蹄的朝著侯家衝去。

这群人要继续打侯家。

城中多御史,御史多南人,在一刻没有一个御史为侯家“仗义执言”,呆在侯家的那一帮混子倒了血霉。

头破血流的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打完了之后,卢家二管家再次走进衙门,一个人包揽了全部罪责,整个流程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丝毫不让衙门的官吏觉得难做。

皇后张嫣牵著朱由检,平静的望著磕头如捣蒜的客氏。

她不喜欢这个女人,如今这个女人生死在自己一念之间。

“念你和陛下有些情分,收没香火田,去浣衣局当差,將功补过吧!”

客氏闻言瘫软在地,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著,活著,一定要活著。

作为通过秀女八轮才走到最后一人张皇后又如何不知道这个女人脑子在想什么。

这个客氏是毒蝎,弄不死她,她一定会报復回来。

“王承恩!”

“在!”

“来人,明日请余家娘子进宫,我想请她也教教我蜀绣!”

“是!”

王承恩躬身退去,张嫣牵著朱由检缓步离开。

“皇嫂,宫里有蚊子了!”

“这个时候的蚊子出来的太早了,飞得慢,一下就拍死了”

客氏闻言,浑身抖如糠刷!

王安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客氏,揪著她领子就往浣衣局走!

皇后好聪明,陡然打杀定然会让皇帝不喜,先以赎罪的方式调到浣衣局,让皇帝忘了这个人。

今后,也就一念之间。

“王公公饶命啊,饶命啊”

王安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

“当初你使唤李进忠杀我的时候,可没想饶过我的命”

“陛下,陛下,奴错了,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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