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意想之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也没有出现,一切就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我没再回学校,办了退学手续,东西都没怎么收拾,就一个破书包,几件旧衣服。
班主任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口气,在我那张薄薄的申请表上签了字。
胖子哭得稀里哗啦,拽着我胳膊不松手,说老林你别这样,叔和婶子肯定不想看你这样。
我推开他,没说话。
他们想看我怎样?
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念书,然后等着那鬼东西哪天晚上摸进宿舍,把胖子也拖进下水道或者镜子里?
我搬回了村里那间彻底空了的房子,院子里的草几天没人管,就长高了半截,透着荒凉。
锅灶是冷的,水缸是空的。
晚上躺在爹妈那张旧床上,能闻到枕头上一点点残留我妈头上的桂花油的洗发水味儿,还有我爸那股汗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他们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的样子,就是爷爷瞪着眼咽气的样子。
还有竹竿儿,还有镜子里那团蠕动的黑发,洗手池里那张浮肿的鬼脸。
恨意在漆黑的夜里疯长,让我我喘不过气。
我不信爹妈就那么没了,不信那河能淹死他们。
那条河我从小玩到大,哪个湾水深,哪个地方有暗流,我门儿清。
他们翻车的那段,岸边水也就齐腰深,中间撑死了没过人头顶。
而且我爸水性好得很,夏天能一个猛子扎下去摸鱼,憋气能憋老长时间。
我妈虽然游得不好,但在那浅水里,扑腾也能扑腾上来。
怎么可能两个大活人,连开车的张老五,三个人,一个都没爬上来?
连尸首都差点没找到?
这里头有鬼。
不是水鬼,就是那红衣厉鬼搞的鬼!
我必须弄清楚,不然我闭不上眼。
白天,我就在村里转悠,逢人就递根烟,问那天出事时的情况。
乡亲们看我这样都叹气,拍拍我肩膀,话里话外都说是意外,让我想开点。
“小轩啊,节哀吧,那就是命”
“三轮车开快了,河边路滑,没拐过去”
“水里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被水草缠住了脚”
我不信。
我一根筋的问细节,问他们最后看见我爸妈是什么时候,车翻下去那会儿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音,捞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问得多了,有些人眼神就开始躲闪,支支吾吾,或者干脆找借口走开,好像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只有李二叔,有一次把我拉到他家灶房后头,西下瞅了瞅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说。
“小轩,二叔跟你说句实在话,捞你爸上来的时候,我就在船上他那样子,不像是淹死的”
我心头突然一紧:“像啥?”
李二叔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恐惧和后怕的表情,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
“他他脖子上好像好像有东西勒过的印子紫黑紫黑的像是像是被水草死死缠过但又不像水草那印子细得很怪得很”
他打了个寒颤,说不下去了。
水草?
细印子?
我立刻想起了竹竿儿,他也是被头发一样的东西勒死的!
一股寒气瞬间冲上我的头顶。
不是意外!
根本不是意外!
是那东西!
它在水底下动了手脚!
它把我爹妈拖在水里,活活勒死了!
它为什么要杀我爹妈?
就因为我们家碰了那碎瓷片?
可最先碰的是我和胖子,它为什么冲着我爸妈来?
那天晚上,我没点灯,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堂屋里,怀里抱着那把柴刀,眼睛盯着门外漆黑的夜。
它不是在吓唬我,它是在一点一点的弄死我身边的人,让我变成孤家寡人,最后再来收拾我。
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让它得逞!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拎着柴刀出了门,没告诉任何人。
我首接去了爹妈出事的那段河岸。
现场早就被清理过了,但岸边被车轮碾压、拖拽的痕迹还在,一片狼藉。
河水浑浊,平静的流淌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脱了鞋,卷起裤腿,踩着冰凉的淤泥,一步步走下河。
水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我睁大眼睛,忍着水流的冲击,仔细查看河底。
水草缠绕着脚踝,滑腻腻的。
什么都没有。
我不死心,沿着河岸上下游来回地走,用柴刀拨开茂密的水草,探进淤泥里搅动。
日头升高,又渐渐偏西,我一无所获,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柴刀刀尖在靠近河岸下方一处被茂密水草和树根遮掩的深水区域,碰到了什么硬物。
不是石头的感觉。
我心里一动,憋了口气,潜下水去。
水下浑浊,光线昏暗。
我摸索着拨开纠缠的水草和树根,手指触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种冰冷粗糙,带着凹凸的纹路的感觉。
我用力把它从淤泥里拔了出来,浮出水面。
喘着气抹掉脸上的水,我看清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残破的被水泡得发黑的木头雕像。
雕刻的似乎是一个模糊的人形,但面目狰狞扭曲,身上似乎还刻着某种诡异的符文,大部分己经被水流侵蚀得看不清了。
雕像的脖子上死死地缠着几圈几乎要腐烂暗红色的丝线,那颜色深得发黑,像干涸的血。
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顺着那冰冷的雕像传到我的手上。
我抬头看向河岸上方,那正是我爹妈三轮车翻下来的位置!
这玩意儿,绝不是偶然掉在这里的!
我拿着那诡异的雕像爬上岸,冷得浑身发抖,心里却一片冰寒。
我可能,找到了它杀人的工具。
就在我盯着那雕像,试图辨认上面残存的符文时,身后的河水,毫无征兆的咕嘟冒了一个巨大的水泡。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浑浊的水底,轻轻的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