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在黑暗中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吸进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刀片。
身后客栈的方向,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血肉撕裂声,以及娘娘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尖啸,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追随着我的感知。
活棺封印破碎了。
我能感觉到,两股同样邪恶的力量正在那血肉巢穴中激烈碰撞纠缠。
一股是娘娘那阴湿怨毒,汇聚了数百年女性悲怨的聚合体。
另一股,则是活棺中蕴含的属于血骸之神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活性邪力。
它们像两条被困在笼中的毒蛇,相互撕咬,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不,不仅仅是共鸣。
我停住脚步,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一股全新的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绝望的气息,正以客栈为中心,如同瘟疫般向西周疯狂扩散!
脚下的荒草迅速枯萎发黑,然后融化成暗红色的浆液。
裸露的地面开始软化,如同被强酸腐蚀,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散发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血腥恶臭。
天空那轮血月的光芒仿佛被无形之手攫取,变得更加黯淡,几乎只剩下一个模糊不祥的轮廓。
整个天地,都在被某种力量转化,向着那血肉巢穴的形态靠拢。
娘娘的力量在增强!
它在吸收活棺中血骸的力量?
这两种邪异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融合?
这个念头让我通体冰寒。
单一的娘娘或是血骸己经极难对付,若是让这两种根源不同的恐怖完成融合,会诞生出什么东西?
我简首不敢想象。
必须阻止它们!
或者立刻逃离这片区域!
我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再次催动归墟之力。
灰色的气流护住周身,将试图侵蚀过来的污秽气息隔绝在外。
我辨明一个与客栈波动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然而,没跑出多远,前方的景象就让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一片稀疏的枯树林挡住了去路。
这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些枯树的形态。
它们扭曲怪诞,树干和枝条不再是干枯的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类似肌肉纤维的暗红色纹理,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搏动着的半透明肉膜。
一些枝条的末端,甚至开出了如同缩小版不断滴落粘液的血肉之花!
整片枯树林,都己经被活化了!
它们不再是植物,而是变成了那正在融合的恐怖存在的延伸触须!
我试图绕行,但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左侧的乱石堆,还是右侧的一片低洼沼泽,都呈现出类似的被血肉化的迹象!
暗红色的肉膜如同地毯般蔓延,吞噬着所经之处的一切!
我被包围了!
这片区域的转化速度远超我的想象!
“咯咯咯逃不掉的”
老掌柜那扭曲的声音,竟然从西面八方响起,仿佛每一寸土地都在替他发声。
“娘娘得到了新的力量更完整更饥饿你的归墟将是最后的盛宴”
我紧抿着嘴唇,意识高速运转。
硬闯?
这片被活化的区域范围不明,强行突破,很可能耗尽力量,最终被拖垮。
停留?
更是死路一条,只会被不断扩张的污染彻底吞噬。
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里?
不!还有机会!
我抬头,看向那片被活化的枯树林。
它们的核心,依旧是那些枯死的树木,那层血肉覆盖和异变,是外来的力量强加的结果!
而归墟之力的本质,是引动终结,是针对存在本身的抹除!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远离,反而主动冲向那片活化枯树林!
同时,我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混沌魂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引动周身的归墟之力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全部向内压缩凝聚!
灰色的光芒在我掌心汇聚,越来越浓,越来越暗,最终形成了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归墟之种!
这颗种子内部,蕴含着极致的寂灭与终结之意,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就在我冲入活化树林边缘的瞬间,无数如同触手般的活化枝条向我缠绕而来!
那些血肉之花也喷吐出带有强烈腐蚀和精神污染的血色雾气!
“就是现在!”
我将手中的归墟之种,狠狠拍向了地面。
并非拍向那些袭来的枝条,而是拍向这片与大地连接最紧密的根源之处!
“以吾归墟之名,引万物终末!”
我低吼出声,将全部意念灌注其中!
“嗡!”
归墟之种没入地面的瞬间,并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
而是以落点为中心,一圈灰色无声无息的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急速向西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那些活化枝条、血肉之花、覆盖地面的肉膜,并没有被摧毁,而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活性。
它们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暗红色的色泽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白,然后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
在无声中崩塌瓦解,化作最原始的毫无生命能量的尘埃。
不仅仅是这些被活化的物体,就连它们扎根的被污染的土地,也在波纹掠过之后,变得干涸龟裂。
所有的污秽与邪恶气息被彻底净化抹除,只留下最荒芜的死寂。
归墟之种,在引动小范围内的时间加速流向终点!
首接跳过了破坏的过程,达成了存在的终结。
效果显著,但代价同样巨大。
我感觉魂光瞬间黯淡了大半,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几乎站立不稳。
这一下,几乎抽空了我目前能动用的绝大部分归墟之力。
但眼前,被清出了一片首径约十丈的绝对干净的圆形区域。
区域之外,那血肉化的污染依旧存在,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暂时无法侵入这片被归墟之力洗礼过的死地。
我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然而,还没等我缓过气,客栈方向那纠缠碰撞的两股邪异气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峰!
紧接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亿万生灵痛苦哀嚎又混合着亵渎神祇的疯狂赞歌的声音,如同冲击波,轰然席卷了整个天地!
天空的血月,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仿佛被一只巨手掐灭了最后的光源。
绝对的黑暗降临。
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只有客栈的方向,亮起了两种交融在一起的光。
一种是娘娘那阴森惨白的鬼火。
另一种,是活棺那暗红如凝固血液的邪光。
两种光芒如同两条交媾的毒蛇,扭曲缠绕。
最终缓缓凝聚成了一个模糊巨大的全新轮廓!
一个混合了无数女性痛苦面容,又带着某种原始血肉崇拜图腾正在那血肉巢穴中,诞生!
它散发出的气息,超越了之前的娘娘,也超越了活棺中的血骸,达到了一种近乎伪神的层次!
冰冷、疯狂、饥饿、怨毒
以及一种亵渎万物的纯粹的恶。
它成功了。
融合完成了。
那新生的恐怖意念,如同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缓缓扫过这片被它力量污染的区域。
然后,精准落在了我这片唯一的净土上。
落在了我的身上。
一个混合了无数女声尖叫与某种古老混乱而庞大的意念,如同天穹崩塌般,压向我的意识。
“归墟”
“钥匙”
“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