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从古墓深处刮出的阴风,带着一股陈腐的血腥气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供台下的阴影浓稠得如同实质,那根伸出的苍白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石碑的方向。
我全身瞬间绷紧,残存的力量下意识凝聚,混沌魂光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出危险的灰色微芒,锁定那供台下的存在。
经历了太多诡异,我不敢对任何异常掉以轻心。
“你是谁?”
我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供台下的阴影沉默了片刻,只有那根手指依旧固执地指着石碑。
随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
“守碑人我是最后的守碑人”
守碑人?
石碑上确实提到了守碑人泣血。
就是他?
“你守的是什么碑?碑上记载了什么?它们又是指谁?”
我连珠炮似的发问,目光紧盯着那根手指,不敢有丝毫放松。
“碑记载着真相也是诅咒”
守碑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它们是徘徊者是门之影的奴仆被埋葬却又从未真正安息”
门之影的奴仆?
徘徊者?
我立刻联想到了千棺洞那些跪拜的尸骸和血月镇的居民,甚至客栈里那些尸奴!
难道它们都属于所谓的徘徊者?
是虚妄之门的影子制造出的奴仆?
“你在这里守了多久?门之影到底是什么?”
我追问,试图抓住这来之不易的信息源。
“多久记不清了岁月在此地早己凝固”
守碑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永恒的悲怆。
“门之影不可言不可想它是门的倒影,是规则的背面,是吞噬一切的虚无之口”
他的描述比轮回之井守井人的话语更加抽象,也更加骇人。
门的倒影?
规则的背面?虚无之口?
“你为何泣血?”
我想起了石碑上的字。
这一次,守碑人沉默了更久。
那根苍白的手指缓缓收了回去,缩回供台下的阴影中。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啜泣声,从供台下传了出来。
这哭声不像活人,更像是一座古老墓碑在风雨中的呜咽。
“为了所有被遗忘的为了所有被献祭的也为了我自己”
他的声音混合着哭声,扭曲而痛苦。
“守碑即是赎罪亦是永罚我的血早己流干只剩下这无尽的悔恨”
赎罪?永罚?
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认识这个吗?”
我试探着将体内那丝属于钥匙的本质气息,极其微弱地释放出一缕。
这很冒险,可能会暴露自己,但也可能获取关键信息。
供台下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股混合着极度恐惧憎恨,以及一丝扭曲渴望的意念,瞬间从阴影中窜出,缠绕上我的感知!
“钥匙!!”
守碑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某种疯狂!
“你你就是那个变数!那个搅动了一切引来了影之注视的钥匙!!”
他的话语证实了我的猜测,我的钥匙身份,以及我带来的变数,早己被某些古老存在知晓。
“你知道我会来?”
我稳住心神,继续引导。
“预言残碑上有过模糊的预示承载异数的钥匙将踏着尸骸与怨念途经此地”
守碑人的声音依旧激动,却多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只是没想到你来得如此之快看来它们也等不及了”
“它们是谁?门之影?还是别的什么?”
“都有觊觎门的从不止一个”
守碑人似乎在阴影中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而你你这扭曲的钥匙你的归墟你的帝魂你对‘它们’而言是剧毒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果然看出了我力量的本质!
“这座庙,是什么地方?和石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庙是镇影祠早己破败如同我一般”
守碑人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沙哑。
“石碑是葬影碑的碎片埋葬着部分被剥离的影之力而我是看守碎片也是被碎片侵蚀永世不得超生的罪人”
镇影祠?葬影碑?
剥离的影之力?
信息量巨大,让我一时难以完全消化。
但有一点很清楚,这座破庙和这块残碑,涉及到与门之影首接相关的秘密!
“我该如何离开这里?下一步该去哪里?”
我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供台下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那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嘲弄。
“离开?呵呵从你成为钥匙的那一刻就己无处可逃影的目光早己将你锁定”
“至于下一步西北继续向西北穿过寂灭丘陵你会看到无瞳之眼在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或许是你的葬身之地”
无瞳之眼?
又一个诡异的地名。
“我该如何恢复力量?这里的影之力能否”
“不可!!”
守碑人打断我,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沾染影之力你将彻底迷失成为新的徘徊者!你的归墟是唯一能与之对抗但也最易被其污染的力量慎用慎用”
他的警告让我心头一凛。
“最后一个问题。”
我盯着那片阴影。
“你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
供台下,传来一声长长的仿佛解脱又仿佛无尽痛苦的叹息。
“我早己非生非死只是这葬影碑上一道永恒的血痕”
话音落下,供台下的阴影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骤然坍缩,那股诡异的气息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指尖那细微的刺痛,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与悔恨之气,证明着守碑人的存在。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镇影祠,葬影碑,守碑人,门之影,徘徊者,无瞳之眼
前路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却露出了更加狰狞恐怖的轮廓。
我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催动混沌魂光,吸收着周围稀薄的天地之气,缓慢地恢复着力量。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守碑人说影的目光早己锁定我。
这破庙,绝非久留之地。
西北,寂灭丘陵,无瞳之眼。
我重复着这个方向。
黑暗中,仿佛真的有一只没有瞳孔的巨眼,在遥远的前方,静静的等待着我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