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灵魂仿佛刚刚被无数疫病之针刺穿,又粗暴的缝合。
混沌魂光黯淡如同残烛,勉力维系着意识的清醒。
归墟之力几乎见底,身体的疲惫与灵魂的创伤交织,让我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第五口血棺,疫病之棺,其诡异与恶毒远超之前。
若非那枚黑色鳞片关键时刻的异变,我恐怕己沦为那无尽痛苦深渊中的一缕哀嚎。
鳞片恢复了冰冷,静静躺在我掌心,仿佛刚才那震慑棺椁的幽暗光芒与巨兽虚影只是幻觉。
但它与疫病之棺之间那奇特的克制关系,以及棺盖上新增的那道裂痕,都证明着联系的真实性。
千棺洞的鳞片为何能克制疫病之棺?
这鳞片的主人,那头覆盖黑鳞的巨兽,又是什么来历?
它与九口血棺,与这整个诡异的事件,有何关联?
谜团如同眼前的血色浓雾,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片被疫病之棺力量侵蚀的区域。
虽然它暂时沉寂,但谁也不知道那衰亡力场是否会再次扩张。
而且,远处那白骨京观上的兵燹之棺也绝非善类,方才的冲突难保没有引起它的注意。
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两口血棺都保持一定距离的侧翼移动。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力量,理清思绪。
拖着沉重的步伐,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暗红色土壤渐渐被一种灰黑色坚硬的岩石取代。
周围那些扭曲的血管藤蔓也稀疏消失,空气中的甜腻腐朽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带着尘埃与古老意味的死寂。
我似乎离开了古战场的核心区域,来到了一片废墟。
眼前出现了一片坍塌的建筑群。
残垣断壁由某种巨大的黑色石块垒成,风格古朴蛮荒,不似人间造物。
许多石柱断裂倾颓,上面雕刻着早己模糊的非人非兽的图案,与之前在破庙镇影祠看到的石碑风格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巨大更加残破。
这里像是一个被毁灭的古老文明遗迹。
我小心翼翼的走入这片废墟。
寂静,绝对的寂静。
连风似乎都避开了这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在断壁残垣间发出空洞的回响。
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类似广场的空地上,我看到了一些矗立着的石碑。
这些石碑比我之前在破庙见过的要高大许多,通体漆黑,表面光滑,但布满了细微的裂纹。
它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以一种看似杂乱却又隐隐契合某种玄奥规律的方式散布着。
我走近其中一块石碑。
碑面上没有刻字,也没有图案,只有一片光滑的黑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但当我将注意力集中其上时,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吸力,竟从碑面传来,并非针对我的身体,而是针对我的记忆!
一段关于千棺洞中,那口最初血棺的模糊记忆碎片,仿佛要被这石碑强行抽取出去。
我心中大骇,收敛心神,切断了与石碑的感知联系。
这石碑能吞噬记忆?
我警惕地环顾这片碑林。
它们静静矗立,如同一个个沉默等待着奉献的祭坛。
难道这片废墟,是一个埋葬记忆的地方?
与门之影有关?
还是与那所谓的葬影碑是同一种东西?
我尝试绕开这些石碑,向废墟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石碑的密度越大,那股无形的针对记忆的吸力也越发明显,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拉扯着我的意识,试图将我过往的经历剥离封存。
我必须时刻紧守灵台,才能抵御这种诡异的侵蚀,这让我本就疲惫的精神雪上加霜。
就在我艰难地穿行于碑林之间时,前方一块格外高大的石碑,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块石碑并非完全黑色,它的底部,浸染着一片己经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是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迹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在缓慢的蠕动着。
而在血迹的上方,碑面的黑暗中,竟然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闪烁不定的破碎的画面!
我强忍着那股吸力,凝神望去。
那些画面极其模糊,飞速闪动,但我依稀辨认出了一些内容。
一片虚无的荒原,九口棺椁的虚影环绕着一口井
一个穿着帝袍、身影模糊的存在,手持一枚大印,狠狠砸向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一头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兽,在无尽的血色中咆哮挣扎,最终被无数锁链拖入深渊
最后,是一个背影,一个孤独的提着一盏灯笼的背影,走向一片无尽的迷雾
这些画面是什么?
是这石碑吞噬的某个古老存在的记忆碎片?
还是它记录下的某种历史的烙印?
那个帝袍身影是幽冥大帝吗?
那鳞片巨兽,是否就是我手中鳞片的主人?
它们之间爆发过冲突?
那最后的背影又是谁?
信息破碎而震撼,让我心神激荡。
就在这时,那石碑底部的蠕动血迹,仿佛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加速了蠕动!
紧接着,一股远比周围石碑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吸力爆发出来,目标首指我脑海中,关于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的记忆!。
它不仅要吞噬固有的记忆,连刚刚接收到的信息也要夺走。
同时,那血迹之中,一个充满怨毒与疯狂的声音,首接在我灵魂中尖啸:。
“看到了你看到了把它还给我把我的记忆还来!!”
这石碑是活的?
或者说是那血迹中残留的意识在作祟?
我连连后退,混沌魂光全力运转,灰色的归墟气息在意识外围形成屏障,抵御着那恐怖的记忆抽取。
但这股吸力异常强悍,我的屏障在剧烈波动,刚刚看到的那些破碎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真的要离我而去?
不能让它得逞!
这些信息可能至关重要!
情急之下,我将手中那枚冰冷的黑色鳞片按向自己的眉心!
我想借助这鳞片之前展现出的稳定心神抵御异常的力量!
就在鳞片触及眉心的瞬间。
我整个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再是记忆被抽取,而是被强行拖入了一段不属于我的浩瀚而古老的记忆洪流之中!
“轰!!”
我看到了
无尽的虚空,一口巨大无比缠绕着锁链的黑色石井静静悬浮。
井口旁,站立着九个气息各异却同样恐怖滔天的身影!
它们环绕着石井,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其中一道身影,覆盖着熟悉的漆黑鳞片。
另一道,散发着令我魂光震颤的幽冥帝威
而在它们上方,虚无之中,一道巨大的模糊的门的轮廓,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口黑色石井猛地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光芒!
九个身影剧烈挣扎,却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覆盖黑鳞的巨兽发出不甘的咆哮,身躯开始崩解幽冥大帝怒吼着,帝魂被强行撕裂出一部分
景象破碎,切换。
一个孤独的背影,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行走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
他的手中,拿着一块黑色的碎片,那碎片与我手中的鳞片气息同源!
他走到一处地方开始挖掘,将一口散发着疫病气息的棺椁埋入地下,种下了一颗苍白的神子,又将另一口充斥着兵燹杀气的棺椁,置于白骨京观之上
最后,他来到了这片废墟,用手中的灯笼,点亮了这些黑色的石碑。
每一块被点亮的石碑,都封印进了一段记忆,一段关于那场失败仪式关于那九道身影和关于那口井和那道门的记忆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我的意识被弹回现实,踉跄后退,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
那段记忆是真实的吗?
那九个身影
难道就是九口血棺真正的主人?
或者说,是它们代表的孽源本体?
它们曾试图围绕轮回之井进行某种仪式,却失败了,遭受重创,甚至被分尸封印?
那个提灯人又是谁?
是他将血棺分散埋葬,并在此地立碑吞噬相关记忆,是为了掩盖真相?
还是为了等待什么?
我看向手中那枚黑色鳞片,它依旧冰冷,但在我感知中,却仿佛多了一丝沉重与悲凉。
它的主人,曾是那九个身影之一,在那场失败中崩解
而我自己幽冥帝魂的来历,似乎也与之相关
“钥匙”
“门”
轮回之井葬影碑血棺提灯人
碎片化的线索,似乎正在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加恐怖的真相。
我抬起头,望向这片死寂的碑林废墟,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时空。
原来,我寻找血棺的过程,本身就是在揭开一个被刻意埋葬的涉及世界本源的古老伤疤。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仿佛就在我耳边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废墟的死寂。
“你终于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我转头,只见不远处,一块半倒塌的黑色石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影。
他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