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漆黑镜面如同破碎的冰层,在不断蔓延的蛛网裂痕中发出刺耳的哀鸣。
身后,是那只墟烬之眼发出的冻结灵魂的无声尖啸,以及更加狂暴的时空乱流从裂痕中喷涌而出的轰鸣!
整个镜域仿佛一个被砸碎的琉璃盏,正在分崩离析。
我亡命狂奔,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力量全部用于提速,身形在破碎的镜面残片间狼狈穿梭。
体内那混沌熔炉因幽冥帝魂的爆发而近乎枯竭,几种力量失去了平衡的支点,再次开始相互冲突撕扯,带来阵阵虚脱与剧痛。
魂光黯淡,表面的裂痕触目惊心,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瓦解。
不能停!
停下就是被崩塌的时空吞噬,或者被那只恐怖的眼睛追上!
两侧的景象光怪陆离,破碎的镜面中不再映照我的倒影,而是显露出无数扭曲混乱的时空片段。
燃烧的星辰,倾覆的巨城,断裂的历史长河,甚至是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由纯粹几何图形和色彩构成的怪异空间。
这些都是镜域之下,那片时空褶皱中蕴含的混乱信息,如今随着稳定结构的破坏,彻底暴露出来。
这些混乱的信息流如同无形的利刃,疯狂冲击着我的意识。
我紧守心神,将绝大部分意念用于维持体内那岌岌可危的平衡,只分出一丝警惕着前方的道路。
然而,就在我冲过一块尤其巨大的、正在缓缓沉入时空乱流的镜面残片时,那残片上闪过的一段影像,如同鬼使神差般攫住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片宁静的我从未见过的山野村落。
夕阳的余晖洒在茅草屋顶上,炊烟袅袅。
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服的小女孩,蹲在村口的溪流边,用清水清洗着一个陈旧的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木偶。
是那个小女孩!
那个在之前镜面中两次出现的抱着木偶的小女孩!
这一次的影像更加清晰,我能看到她专注的神情,以及她洗刷木偶时,那木偶空洞的眼眶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就在我因这影像而心神微滞的刹那,脚下的一块镜面猛然塌陷!
“不好!”
我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重,朝着下方那五彩斑斓却散发着致命吸力的时空乱流坠去!
危急关头,我本能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混沌魂光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灰色的气流强行托住身体,在空中一扭,堪堪扒住了另一块相对稳定的镜面边缘!
身体悬挂在崩塌的边缘,下方是足以湮灭一切的乱流。
我剧烈的喘息着,心脏狂跳。
而就在我扒住的这块镜面下方,因角度的变化,我看到了之前被遮挡的这块镜面另一侧记录的影像。
影像中,依旧是那个山村,但时间似乎是在夜晚。
冲天的火光吞噬了村落,哭喊声、咆哮声不绝于耳。
之前那个清洗木偶的小女孩,此刻站在燃烧的废墟中央,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宁静,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
她的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木偶。
而在她身前,跪着几个穿着古怪黑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他们似乎在向她祈求着什么,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小女孩缓缓抬起没有抱着木偶的那只手,指向其中一个黑袍人。
下一秒,那个黑袍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碾过,瞬间化作了一滩模糊的血肉,然后被火焰吞噬。
其他黑袍人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女孩却只是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笑容诡异的木偶,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仿佛在安抚。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扒在镜面边缘,浑身冰冷。
这个小女孩她是谁?
那座山村发生了什么?
那些黑袍人他们做了什么,引来了如此恐怖的报复?
那个木偶,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影像,是这片镜域随机捕捉到的时空碎片?
还是特意展示给我看的?
“记忆起点”
难道指的并不是千棺洞,也不是我作为钥匙的诞生,而是这个诡异的小女孩和她的木偶?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我扒着的这块镜面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开始碎裂!
不能再犹豫了!
我发力,翻身跃上这块镜面,目光迅速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通往稳定区域的路径。
只见在左前方,无数破碎镜面与喷涌的时空乱流之间,似乎有一条由相对较大的镜面残片勉强连接而成的摇摇欲坠的小路,蜿蜒通向镜域崩塌区域的边缘,那里似乎还维持着基本的稳定。
赌一把!
我毫不犹豫,沿着这条危险的小路发足狂奔。
每一步都踩在即将崩碎的物质上,身体在混乱的引力与能量乱流中摇摆不定,几次都险些被卷走。
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消耗,混沌魂光的裂痕越来越多,意识因过度消耗和混乱信息的冲击而开始模糊。
就在我即将冲过最后一段、也是最不稳定的一段小路时,脚下那块巨大的镜面残片猛的倾斜碎裂!
我整个人再次向下坠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借力!
眼看就要被下方斑斓的死亡乱流吞噬,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不甘。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冰冷略显僵硬的手,突然从侧面伸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硬生生将我从坠落的边缘拽了回来,拉上了一块相对完整的悬浮在乱流边缘的漆黑平台。
我瘫倒在平台上,剧烈咳嗽,抬头看向救我之人。
然后,我愣住了。
救我的人,穿着粗布衣服,怀里抱着一个陈旧的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木偶。
赫然是那个影像中的小女孩!
只是,她看起来年纪稍大了一些,约莫十三西岁的样子,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身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也没有死气,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她低头看着我,怀中的木偶那空洞的眼眶,似乎也注视着我。
一个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从小女孩的方向传来。
“你看到它们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