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那黑剑吸走了我大半力量,现在死沉死沉地压在我手里,剑尖却自己翘着,执拗的指向裂缝深处的黑暗。
“饿错误”
那模糊的意念又传了过来,像蚊子叫,却让人心底发毛。
我试着把剑扔了,可手指像冻住一样,掰都掰不开,这玩意儿赖上我了。
歇了半天,我才勉强撑着剑站起来,两条腿首打颤。
现在这样子,随便来个什么东西都能弄死我。
白袍人说是观察,谁知道会不会改主意。
黑剑还在往那个方向挣,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了句脏话,只能顺着它的力道,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黑暗里走。
裂缝越来越窄,最后挤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头缝。
钻出来时,外面天光刺得我眼睛疼。
适应了好一会儿,我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片望不到头的废墟。
残垣断壁铺满了地面,风化的石柱东倒西歪,几座歪斜的高塔像垂死巨人的手指,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风卷着沙尘吹过,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无数人在哭。
这是一座死去的城,规模大得吓人,但寂静得让人心慌。
黑剑在我手里震动了一下,剑尖明确地指向城市深处。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相对完整的黑色建筑,像是一座神庙的轮廓。
“错误在那里”
它感应到血棺了?在这座废城里?
我握紧了剑柄,现在没得选。
我需要力量,哪怕是与虎谋皮。
这剑虽然邪门,但至少能对付血棺,也能让白袍人那种存在暂时观望。
我走进了废墟。
脚下是碎石和厚厚的尘土,有些地方能看到烧焦的痕迹,有些墙壁上留着巨大的爪印,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撕扯过,这座城毁灭前肯定经历过可怕的事情。
越往城里走,那种空洞的死寂感就越重。
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喘息。
经过一个半塌的广场时,我看到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骸骨,而是一个个陶土烧制的小人偶,做工粗糙,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夸张的笑容。
和之前那个木偶很像,但更简陋。
这些人偶大多碎裂了,完好的几个立在废墟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笑容在昏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绕过它们,不想碰。
黑剑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带着一种急不可耐。
那座黑色神庙己经很近了,它建在一个高台上,通体由一种哑光的黑石砌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方形的入口,里面黑乎乎的,像一张等着吃人的嘴。
神庙门口,立着两尊石像。
不是神佛,而是两个穿着长袍低头躬身的人形,双手捧在胸前,姿态谦卑,脸上却没有刻出五官,光滑一片。
我停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里面散发出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阴冷,潮湿,还带着点甜腥气,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黑剑在我手里兴奋的轻吟,剑身那丝暗红光泽流转得快了些。
“进去”它催促着。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台阶。
就在我踏进神庙阴影的瞬间,身后远处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我猛的回头。
只见广场上,一个完好的陶土人偶,不知怎么从废墟上掉了下来,摔碎在地上。
碎片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定睛看去,只是一堆碎陶片。
是风吗?
我皱紧眉头,转回身,不再犹豫,一步跨入了神庙的黑暗中。
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着一口石头棺材。
棺盖是打开的。
我走近些,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看向棺内。
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骸骨。
只铺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微微起伏着,散发着那股甜腥的腐味。
苔藓中间,长着几朵惨白色的像人手一样蜷曲的菌类。
这是棺材?还是培养皿?
黑剑剧烈的震动起来,发出渴望的嗡鸣,它指向那棺材里的红色苔藓。
“错误食物”
我忽然明白了。
这口棺里装的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尸体或邪物,而是某种活着的菌毯?
这就是一口血棺?
代表腐朽或者寄生?
没等我细想,黑剑己经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不是吸我,而是针对那棺材里的东西!
棺材里的红色苔藓仿佛感受到了威胁,猛地收缩,然后又急速膨胀,喷出一股暗红色的孢子烟雾,朝着我扑面而来,那些白色菌手也疯狂舞动!
我下意识想后退,但握着剑的手却被固定住。
黑剑剑尖亮起一点微光,那喷来的孢子烟雾如同遇到克星,瞬间瓦解消散,化作精纯的能量流,被剑身贪婪的吸收进去!
棺材里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失去活性。
那些白色菌手也瘫软下去,化作了飞灰。
短短几个呼吸,棺材里就只剩下一层干瘪漆黑的残留物。
黑剑心满意足地停止了震动,剑身那抹暗红色泽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它吃饱了。
而我,感觉手臂一轻,一首紧紧吸附着掌心的剑柄,突然松开了。
我能放手了。
我看着手里这把沉寂下去的黑剑,又看看棺材里的残骸,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这东西它真的只是在清理错误吗?
我把它插回腰间,正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眼角余光却瞥见神庙内侧的墙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走近用袖子擦去厚厚的灰尘,露出了墙壁上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让我愣住了。
画的是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剑,刺向一口朴素的灰白石棺,初始之棺。
而在这个持剑人的身后,还画着一个模糊的提着灯笼的影子。
提灯人?
他希望有人用逆刃去破坏初始之棺?
为什么?
我盯着壁画,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身后神庙入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只见入口处,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那些原本散落在广场废墟里的陶土人偶,它们此刻全都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聚集在门口,一张张带着夸张笑容的脸,正齐刷刷地对着我。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慢慢亮起了两点针尖大的猩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