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穿着考究的西装，步履蹒跚却仍保持着某种威严。
“被告人周岳山，原江城商会会长。”
审判长的声音凝重：“经查证，你长期为杜山河提供资金庇护，并利用商会网络协助超脱会渗透各行业机构，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周岳山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辩解？不，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杜山河的产业带动了江城的经济。”
周岳山继续道，仿佛在做一场商业演讲：“就业率，税收，城市建设……这些都有他的功劳，至于那些所谓的迷雾事件，不过是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代价。”
审判长猛地拍桌：“那是近十万条人命！”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周岳山面不改色：“若没有杜先生的产业支撑，江城的基建项目至少要滞后三年。”
秦白在旁听席冷笑：“所以你觉得，用普通人的命换来的gdp，很光荣？”
周岳山终于看向秦白，看向这个将他抓到这里来的“罪魁祸首”。
接着又看向审判长，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审判长，诸位。”
周岳山缓缓开口：“在你们审判我之前，不妨先听我说说这个城市的数据。
过去十年。
这座城市的资源早已不堪重负！
旁听席开始骚动。
有人低声咒骂，但也有人陷入沉思。
“每年有多少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多少农民工在工地累死累活却买不起一片瓦？”
周岳山的声音渐渐提高：“恶性竞争让所有人活得象个畜生！而杜先生的产业——”
审判长厉声打断：“杜山河的产业是谋杀！”
“不，这是自然选择。”
周岳山笑了，环顾四周：“在座各位都是精英，但你们可曾想过，那些死在迷雾里的大部分都是什么人？”
他自问自答：“是贫民窟的流浪汉，是工厂里的低端劳动力，是付不起医药费的绝症患者……
因为越是高端的办公场地，越是精英聚集的地方，安保就越强，觉醒者就越多。
畸变种不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在这种地方降临迷雾。
毕竟迷雾结束后他们也是要在原地躲起来，逃走的。
所以迷雾降临的地方，一般都不会在商业区，除非是畸变种特意的，想要杀死某些人，但这种情况一般很少。
所以说，迷雾事件所淘汰的，本就是这座城市该淘汰这些负担。”
旁听席彻底炸开了锅。
一名妇女尖叫着冲向前：“我丈夫是环卫工人！他勤勤恳恳工作二十年！你凭什么说他是负担？！”
周岳山面不改色：“请问，你丈夫的养老金要由多少纳税人的钱来供养？”
秦白眼神冰冷，站起身：“所以你认为，解决社会问题的方法就是杀人？”
“这不是方法，是结果。”
周岳山摇头：“我只是看清了现实，事实上，这半年来江城的失业率下降了23，房租均价回落了7……要知道，这还只是半年啊！
假以时日，江城经济将日新月异！
杜先生的集团为江城的经济发展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更是淘汰掉了江城社会上的负担，这些人消失了，资源能更多的分配在你们身上。
我可以说，你们在做现在更好的生活，都与杜先生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你们都和我一样，是既得利益者，现在反倒过来审判我了？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可笑！”
苏斩在旁观席上目定口呆。
这是什么言论？
暴论！
当资源匮乏到某个临界点，人命竟然会变成可计算的变量。
这种言论简直是反人类！
竟然敢这么说……还要不要命了？
苏斩这样想着，下一刻立刻反应过来。
周岳山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了，接受自己的死亡了。
不抱任何期望了。
所以他才能，他才敢将这番言论公之于众。
“够了！”
审判长重重敲下法槌：“你把这些数字背后的血泪当成什么了！？”
周岳山收起笑容，冷冷道：“我把它叫做……社会新陈代谢。”
整个法庭愤怒的情绪更浓了。
怒骂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
周岳山微微颔首：“当然，这些话在法庭上说确实不太合适，我道歉。”
但这句道歉里，听不出丝毫悔意。
“你这是诡辩！你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杜山河给你的那些股份，给你分那些钱！”
审判长开口说道：“现在还不知悔改。”
“悔改什么？哈哈哈哈哈……”
周岳山笑出了声，放肆大笑。
众人见此怒骂声竟然消散了。
一个个疑惑的看着他，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缓了好半天。
周岳山才收敛起笑声，抬起头，坦然的说道：“这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只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铐：“这次是我棋差一着。”
审判长最终宣判：“罪名成立，判处死刑，三日后，立即执行。”
周岳山闻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苏斩凝视着被告席上的周岳山。
之前那些被告的人要么狡辩，要么痛哭流涕的求饶。
可周岳山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半点愧疚。
就象一位输掉棋局的棋手，从容地拂乱棋盘，坦然接受败局。
他不会在罪行暴露后崩溃，不会在审判席上谶悔。
旁听席上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那是受害者家属的悲鸣。
而周岳山只是略微皱眉，仿佛这些哭声只是干扰他思考的杂音。
或许对周岳山而言，这场审判不过是成王败寇的终章。
他的道德观早已被重新编写。
他真正懊恼的，从来不是手上沾染的鲜血，而是自己居然也会犯下错误，站到了被告席上。
苏斩想到了一个很恰当的例子。
你带手机去学校被发现，你不会后悔自己带了手机，只会后悔没藏好。
有句话在网络上广为流传。
忏悔录里没有谶悔，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
离开审判庭时，夕阳将走廊染成血色。
秦白站在光影交界处，淡淡道：“看完了？三天后，就可以回学院了。”
“为什么是三天后？”
苏斩问道。
“因为三天后，刚才被审判的人都要被执行死刑。”
秦白眼中带着一丝愉悦：“我要亲眼看着这些人死，我才能放心。”
苏斩有些理解的这个感受。
这是真的。
杜宾之前被判处死刑的时候，他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只有看着那个铡刀，轰然把杜宾的脑袋砍下的时候，他才真正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