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成为了大夏三年来最为安稳平静的一段时光。
边境在线的迷雾沉寂了。
大规模的袭击事件显著减少。
或许是因为一个月前那场波及整个大夏的猛烈攻势，也让迷雾生物一方消耗巨大，需要时间休养生息，舔舐伤口。
而对于苏斩而言，这一个月却是在反复的绝望与确认中度过。
他依旧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地吸纳灵气。
结果无一例外，全是失败。
新引入的灵气难以留存，更无法凝聚增长。
至于那个离开朱雀学院的念头，在这一个月里，也未曾向王明远或封绝他们任何人透露分毫。
苏斩需要这一个月的时间。
第一，让自己彻底死心，百分百确认觉醒者这条路已经彻底断绝，不再存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二，让学院的所有人，从王明远到更高层，都清楚地看到他已经废了这个事实。
只有这样，当他最终提出离开时，才会显得顺理成章，不会引起过多的怀疑。
一个只会白白消耗资源的废人学生主动提出离开。
学院方面大概率只会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或许是乐见其成，省去了后续安置的麻烦。
这一个月里。
王明远导师没有放弃，为了苏斩多方奔走。
封绝，刘子铭，徐浩也时常来看望他，带来一些打听到的偏方或者安慰的话语。
可结局还是一样。
没有任何用处。
在苏斩看来，离开的时机，已经逐渐成熟。
还有一件事。
谢曦的父母问了他们关于谢曦的事，最后表现的很悲痛。
不过好在没有因为情绪失控而怪罪他们。
至于葬礼……
谢曦的父母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得到确切消息之前，是不可能办这种东西的。
……
院长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叶红鱼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风尘仆仆。
她刚刚从重建完毕的南苍要塞赶回学院，连片刻都未曾休息。
王明远站在办公桌前：“老师，您回来了。”
“恩。”
叶红鱼微微颔首：“苏斩的情况，你这一个月在通信里说得不够详细，现在具体如何？”
“所有权威诊断结果一致，经脉根基性损伤，不可逆。”
王明远语气沉重：“觉醒者之路……确实断了，他这一个月尝试了无数次，没有任何好转迹象。”
叶红鱼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老师，虽然他的觉醒者形态废了，但是……你知道的，他畸变种形态的潜力无限，那种进阶速度堪称恐怖。”
王明远推了推眼睛：“就算光明大道走不通，他在另一条路上的未来，依旧……不可估量。”
他是在提醒叶红鱼苏斩的价值。
更深层的，是担心叶红鱼会因为苏斩觉醒者身份已废，认为他失去了掌控的价值和意义，从而做出……清除的决定。
毕竟，一个潜力巨大的畸变种，在很多人看来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
叶红抬起眼，淡淡道：“明远，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觉得他没有价值了，会处理掉他？”
王明远没有否认，点点头。
“不必试探。”
叶红鱼缓缓开口：“明远，你说的话是事实，没错，当初压下他的秘密，看上的，正是他畸变种形态那匪夷所思的潜力，而非他那个sss级觉醒者的空壳名头。
但是……你知道，他现在觉醒者形态彻底废掉，这意味着什么吗？”
“学生愚钝，请老师明示。”
王明远推了推眼镜，微微躬身。
他心中其实隐约有所猜测，但既然叶红鱼主动提起，他更想听听老师的全盘考量。
“他觉醒者的力量用不了，为了生存，为了力量，他只能去依赖，去深度开发畸变种形态，是，他那形态潜力巨大，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但……”
叶红鱼目光如炬地看向王明远：“我当初留下他，一部分重要原因，是因为他既是觉醒者，也是畸变种。
这种双重身份，让我觉得他或许能成为一个桥梁，或者说，至少他内心深处，还能认同自己作为人，我认为他可以是自己人。
可现在呢？
他觉醒者形态废了。
他以后动用，依赖，生存的根本，将全部来自于畸变种的力量。
那么我问你，到了那个时候，从力量本质到生存方式都彻底倒向另一边之后。
他，还是我们认为的觉醒者吗？他还算是自己人吗？”
“老师，苏斩他和别的畸变种不一样。”
王明远连忙道：“他没有狩猎人类的须求，这是他与别的畸变种最大的不同。”
“这一点不用你说。”
叶红鱼打断他：“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早在发现他秘密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亲手将他杀了，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老师。”
王明远继续争取道：“不狩猎人类，而且还狩猎迷雾生物的畸变种，真的还是畸变种吗？”
“是。”
叶红鱼没有任何让步：“因为他的力量来源还是属于迷雾，与畸变种如出一辙，即使他是好的那一类畸变种，但这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是觉醒者，又是畸变者。
他的身份一旦公之于众，整个大夏，将因为觉醒者会是畸变种这一点，而陷入史无前例的信任危机！那时，大厦将倾！”
王明远沉默了。
“不过当初我们说好的，我们不暴露苏斩的身份，并且暗中支持他，都是在赌他的潜力，可现在他觉醒者形态废了，我在乎的是他的立场。”
叶红鱼眼神深邃：“当初我尝试，用的荣誉归属感来潜移默化地影响他，让他牢牢站在我们这一边，不至于彻底倒向甚至投靠畸变种的阵营。
可你看他当初的表现呢？
他对所谓的荣誉和归属感，似乎并不那么在意。
我观察他，他更象是一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
在他看来，利益远比荣誉和归属感更有用。
环境，决定了一个人。
他的畸变种身份注定无法曝光，觉醒者形态废了后，我估计他现在已经想着怎么离开朱雀学院了。
那个时候，他绝对不会和现在一样跟觉醒者生活在一起。
那么他未来生存和变强的环境会在哪里？
只可能是远离觉醒者的地方。
他所在的环境，也将是与畸变种，迷雾生物打交道。
现在，我们还能保证他心在我们人类阵营。
但……到了那个时候。
你说，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之下，他还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更何况是他这种，本就对荣誉与归属感表现得较为淡漠的人。”
王明远听完，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叶红鱼的思虑远比他更深，更远。
她担心的，是苏斩未来可能因环境而彻底改变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