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动静太大了。
此地不宜久留。
苏斩抬起脚准备迅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一股宏大的意识，毫无征兆地扫过了这片局域。
至高无上。
苏斩双腿一软，竟然控制不住地直接瘫倒在地。
全身战栗。
那是一种低等生命面对无法理解的高等存在时的本能反应！
强大！
无法想象的强大！
他曾经感受过叶红鱼院长那如渊如海的海境威压，已经觉得那是人力所能达到的顶峰。
但此刻感受到的这股意识……
绝对远远超越了海境。
那是一种质的不同，仿佛萤火与皓月之别。
让他产生了一种面对神明般的错觉！
那道目光在他所在的这片局域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苏斩感觉这一瞬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死死地趴在地上，呼吸停止，将所有的气息收敛到。
心中疯狂祈祷着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他不敢动，不敢想。
生怕引起那至高存在的丝毫注意。
万幸的是，那意识似乎只是随意一扫。
压力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许久。
苏斩才敢微微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脏依旧在疯狂擂动。
那绝对是凌驾于海境之上的存在！
甚至可能……更高！
“这次……只是运气好……”
苏斩在心里告诫自己。
捡漏两只高危生物固然是机缘，但若是刚才那道意识稍微多留意他一下，他绝对会瞬间灰飞烟灭，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道目光彻底打碎了他任何一丝可能留在迷雾世界发育的幻想。
这里绝非他的久留之地！
必须离开。
尽快找到离开这片绝望迷雾的方法，回到人类世界去！
虽然人类世界同样危机四伏，但至少……那里没有这种仅仅一道目光就足以让他彻底崩溃的至高存在！
苏斩挣扎着爬起来，认准一个方向。
离刚才那道意识出现的局域越远越好。
……
苏斩开始了在无尽迷雾中的穿行。
时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没有了日升月落，没有了星辰指引。
或许过去了几天，或许过去了几个星期，也可能更久……
他只是一直走，不停地走。
唯一的“补给”来自于这片绝望的环境本身。
作为畸变种，周围弥漫的迷雾能被他缓慢吸收，转化为维持生命的基本所需。
因此，他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饥饿感。
仿佛变成了一台依靠迷雾驱动的机器，只是为了离开这个唯一的目标而永恒运动着。
但这种无饥状态，加深了虚无感和孤独感。
走啊走，走啊走……
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局域。
周围的景色不断变换，却又仿佛亘古不变，因为内核永远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
孤独笼罩着他。
没有人声，没有交流。
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
以及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
这种绝对的孤寂，足以将人逼疯。
伴随孤独的是无尽的未知。
这种对前路的全然无知，持续地消耗着他的精神。
期间，他也遇到过一些迷雾生物，大多都是些低阶的存在。
它们往往只是从浓雾中惊鸿一现，感受到苏斩身上那中危十阶的波动后，便逃得无影无踪，根本不敢靠近。
这让他省去了许多麻烦，但也加剧了那种与世界隔绝的孤独感。
他连一个能交互的对象都没有，哪怕是敌人。
苏斩就这样走着。
机械地，麻木地，却又不得不保持一丝警剔地走着。
象是一个被放逐到时空尽头的孤魂野鬼。
唯一能做的，就是朝着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正确，是否存在终点的方向，永恒地走下去。
苏斩的脚步变得机械而麻木。
靴子早已被崎岖的地面磨损得不成样子，裤腿被刺类植物划开一道道口子。
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
苏斩头发又长又乱。
油腻地贴在额前和颈后，混合着灰尘。
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前，他头发的长度在眉毛附近。
而现在已经披肩了。
下巴上是一片凌乱而潦草的短须。
这些胡须颜色略深于他的头发，硬邦邦地扎在那里，上面一样脏的要死。
脸上复盖着一层薄薄的污垢。
如果有人在苏斩旁边，估计已经被他身上散发的恶臭味熏晕了。
可苏斩已经习惯了，对这种气味已经免疫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把头发胡子剪掉。
但除了这些东西能证明时间的流逝，还有什么东西能做到这一点呢？
留下来吧。
至少能猜测一下过了多久。
苏斩双目偶尔抬起，警剔扫视四周。
还依稀透着曾经的锐利。
但更多的是一种空洞和疲惫。
嘴唇因为长时间缺乏真正的水分和说话而有些干裂起皮。
苏斩大部分时间低着头，避免不必要的视线接触，节省体力。
每走一段不确定的距离，就会突然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后，再继续前行。
这个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已经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本能。
有时。
苏斩会无意识地伸出手，触摸身边滑过的浓雾，感受着微弱能量的触感。
这似乎成了他与这个死寂世界唯一的交流。
苏斩在这里从未说过话，而为了隐蔽也不会发出声音。
他只知道要离开，要回去，但哪里是回去的路？
这个世界的边界在哪里？
或者说这个世界有没有边界？
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隐藏在无尽迷雾之后，无人可问，无迹可寻。
这种从外到内的漫长磨损，消耗着一个人的意志。
苏斩靠着求生本能。
靠着仇恨。
“超脱会，谢曦，秦白……”
靠着牵挂。
“老师，刘子铭，徐浩，封绝……”
驱动着这具日益陌生的躯壳，继续向前挪动。
……
苏斩麻木地走着。
空洞的瞳孔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前方……那片迷雾深处，似乎传来了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很奇异。
不象是迷雾生物散发出的那的气息，反而带着一种……隐隐有点熟悉的感觉？
苏斩空洞麻木的眼神里，一点点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之光。
是出口？
是空间裂隙？
还是……人类活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