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鱼轻轻拍了拍王明远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明远，我并非不相信你的猜测。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的猜测可能性很大，我才更要提醒你其中的凶险……
苏斩闯入迷雾世界，这一点，大夏最高层是知道的。
他们也默认，他大概率已经陨落其中。
但是，你我都清楚，在那些真正执掌权柄的大人物眼里，在没有亲眼见到苏斩的尸体，或者得到确凿无疑的死亡证据之前，他们绝不会完全认定他已经死了。
苏斩的生死，早已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情。
这关乎到大夏未来的国运走向。
他们绝不敢如此草率地就下定论。
他们一定会有所防备。
这意味着只要苏斩没死，并且再次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下，那么，等待他的，将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清除！
高层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变量流落在外，尤其是……还可能带着从迷雾世界归来的秘密。
而高层绝不会完全信任我们两个。
如果苏斩真的还活着，那么整个大夏，能给他提供最大帮助，也最有可能被他信任的，就是我们师徒二人。
所以，我可以肯定，从苏斩失踪的那一刻起，我们两个，尤其是你和我，就一直处于某种监视之下。”
王明远深深地点了点头，叶红鱼所说的这一切，与他心中的推演不谋而合。
“这一点，学生也早已想到了。”
王明远声音低沉，痛惜道：“苏斩……这么久都未曾尝试联系我，恐怕也正是因为他同样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否则，以那孩子的性子，在从迷雾世界归来，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我，寻求帮助……
一个人，隐藏着畸变种的秘密，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挣扎求生……
这还不够，他竟然还不知用什么方法，从超脱会那群疯子的手里，硬生生撬来了他们视为禁脔的迷雾召唤之法……
这其中的任何一步，都是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如今，他被全国通辑，异态肃清司视他为必除的目标，超脱会更是将他这个窃密者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他已经陷入了举世皆敌的绝境。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传来只言片语。
原因只有一个。
他知道高层会监视我们，他不敢冒这个险。
他宁愿独自扛下所有，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也不愿将哪怕一丝风险引向我们。”
说到这里，王明远心中涌起一股的酸楚。
时光荏苒，距离苏斩失踪已经过去了两年半之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音频全无。
但他内心深处，始终相信苏斩是信任他的，这份信任从未因时间和距离而改变，只是被残酷的现实所阻隔。
“唉……”
王明远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我已经……能够想象到这孩子这么久以来，活得有多么艰难，多么危险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太难了……
从他双重身份加诸于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孩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清闲，注定要披荆斩棘……”
叶红鱼看着王明远脸上的心疼，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过于温情的安慰。
她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干脆利落，如同她一贯的风格：
“苏斩是你的学生，而你是我的学生。
所以，他算起来也是我徒弟的徒弟，我自然不会不管。”
只有这寥寥数语，却比任何安慰都更能安定人心。
王明远闻言心中一暖，也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只是重重点点头。
“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两个绝对不能亲自出手，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立刻引起高层的警觉，而你，做得很对，也很聪明。”
叶红鱼笑容意味深长：“你引导封绝，刘子铭，徐浩他们三个去接这个任务，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是让他们作为我们的眼睛。
由他们去接触陈青，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老师明鉴，学生正是这个想法。”
王明远坦然承认：“由他们三人前去，无论试探有无结果，我们都没有任何损失，一切都可以解释为正常的学员历练，如果他们真的试探出陈青就是苏斩……
那么，我们就能在高层察觉之前，掌握先机。”
叶红鱼看着自己这个心思缜密的学生，脸上露出了真正欣慰的笑容，轻轻颔首：“明远，你很聪明。”
王明远谦逊地低下头：“是老师教导有方。”
叶红鱼轻笑一声，抬手虚点了他一下：“你啊你……你知道就好。”
……
苏斩在山林间急速穿行，直到确认暂时安全，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水潭边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烂肮脏的行头，那股浓烈的酸臭气息连他自己都感到窒息。
“这身皮不能再用了。”
乞丐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这身装扮就从最好的掩护变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更何况，他早已受够了这身挥之不去的恶臭。
苏斩脱下那身破烂衣物，将它们连同那个蛇皮袋一起，深深埋入一个刚挖好的土坑中。
随后，他整个人浸入冰冷的潭水。
污垢被流水带走，露出下方肌肉线条分明的身体。
洗净后。
苏斩运转体内力量，蒸干体表的水分。
他需要一套新的行头。
目光扫视四周，最终锁定在远处山脚下一个小村庄。
趁着夜色，潜入村中，在一户人家的晾衣绳上，顺走了一套半旧的深蓝色工装服和一件灰色外套。
虽然不太合身，有些宽大，但至少干净、普通，不会引人注目。
换上干净衣服，将长头发随意整理了一下。
整个人的气质已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流浪疯子，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沉默的普通青年。
嗯……有点小清秀的普通青年。
不能再象之前那样慢吞吞地走了。
杀了肃清司的人，秦白绝不会善罢甘休，通往黑城的最后一段路，必然是关卡重重，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