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雄鹰部落，酋长的大帐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部落长老围坐在一起，中间放着那十个陶罐。
酋长小心打开盖子，雪白的颗粒在火光下闪着光。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酋长的眼睛瞪圆了，那种纯粹的甜味直冲天灵盖。
啊。
他发出和那个喝粥男孩差不多的叹息。
神物，这是神物啊。
长老们纷纷伸手，大帐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和赞叹声。
这东西真甜。
吃了这个，我觉得我还能再活二十年。
必须买，有多少买多少。
之前的警惕和骄傲，在这一刻都被这白色的粉末击得粉碎。
可是，一个年轻的勇士有点犹豫，那个人说要修路。
修。
酋长大手一挥，嘴边还沾着糖粒。
让她修，路修好了我们买这东西才方便，告诉族人，谁敢阻拦那个人的商队，我就把他扔进蛇窟。
勇士闭嘴了，他也想吃糖。
半个月后，江书晚坐在城主府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张新画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各个部落的位置。
有的画了红圈，那是已经被灭的，有的画了绿圈，那是已经投靠的，还有一大片空白，那是还没摸清底细的。
她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突然觉得头疼。
这么多部落。一个个打过去太累了，一个个收买也太费钱，就算都收服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反水。
江书晚放下地图，揉了揉太阳穴。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历史书，那些殖民者是怎么统治原住民的，武力征服只是第一步。
真正让人服气的是文化，是让他们从骨子里认同你，觉得自己和你是一家人。
江书晚眼睛亮了。
对啊，她现在不就是在干这个吗。
教他们说汉话，写汉字，让他们吃汉人的饭，穿汉人的衣服。
但这还不够，光有这些，他们还是会觉得自己是外人，必须给他们一个认同，一个让他们觉得自己本来就该是这边人的理由。
江书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书晚城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汉人，有土着，现在看着还算和谐，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出问题。
她转身喊了一声，陈启。
陈启很快进来了，夫人。
江书晚指了指地图，你说，这些部落，怎么才能让他们真心跟着我们。
陈启想了想，给他们好处。
江书晚摇头。
好处给多了，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好处给少了，他们会觉得不够，这不是长久之计。
那夫人的意思是。
江书晚走回桌边坐下。
我要让他们觉得，他们本来就是我们的人。
陈启愣了。
夫人，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是土着。
江书晚笑了，谁说不可能。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商朝遗民。
陈启看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江书晚放下笔，你知道商朝吗。
陈启点头，知道，大宋之前很久很久的朝代。
江书晚满意地点头。
对，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没人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
我要编一个故事，说这些土着，其实是商朝时期渡海过来的华人后代，他们的祖先是为了躲避战乱，才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大陆。
只是时间太久了，他们忘记了自己的根，忘记了自己的文字，忘记了自己的语言。
现在我们来了，我们是来帮他们找回祖先记忆的。
陈启听得目瞪口呆。
夫人，这也太。
太什么，太扯了。
江书晚笑了。
历史本来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而且这也不是完全瞎编，商朝确实有人出海，至于他们去了哪里，谁知道呢，说不定真的有人漂到这边来了。
陈启咽了口口水，可是他们会信吗。
江书晚站起来，走到陈启面前。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他们信。
她拍了拍陈启的肩膀。
从明天开始，所有的学堂都要加一门课，叫做寻根，专门讲他们祖先的故事，讲商朝的辉煌，讲他们的祖先是怎么勇敢地渡海，讲他们身上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
陈启倒吸一口凉气说，夫人你这是要？
江书晚打断他。
这是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他们是华人，他们的根在中原，他们和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陈启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终于明白夫人的意思了，这比武力征服狠多了，这是要从根子上把这些土着变成自己人。
夫人英明。
陈启跪下了，属下这就去办。
江书晚摆摆手，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膝盖不值钱啊。
陈启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江书晚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地图，文化洗脑才是最高明的统治手段，等这些土着的孩子长大了，他们会自己去说服父母，说服族人，告诉他们我们都是华人，我们的祖先来自中原，我们应该回归。
到那时候就不需要她再费力气了，这些部落会自己主动靠过来。
江书晚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不少，她站起来准备去看看孩子。
刚走到门口，林木又来了，夫人，雄鹰部落又派人来了。
江书晚皱眉，又来干嘛。
林木笑了，他们说想让我们派先生去教他们的孩子读书写字。
江书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糖的效果比我想的还好，让他们进来。
雄鹰部落的使者这次换了个人，是个年轻的勇士，看起来比上次那个壮汉机灵多了，他一进来就跪下了，夫人在上，雄鹰部落愿意奉您为主。
江书晚挑眉，哟，这么快就想通了。
勇士抬起头，我们酋长说了，吃了您的糖，穿了您的布，用了您的铁锅，再不认您这个主子那就是忘恩负义。
江书晚差点笑出声，这酋长倒是个明白人，行，我答应了。
勇士大喜，谢夫人。
江书晚摆手，不过我有个条件。
勇士赶紧说，夫人请讲。
江书晚慢悠悠地说，你们部落的孩子，七岁以上的全部送到我这里来上学，吃住我包了，学费也不收，但是他们必须学会说汉话写汉字，还要学我们的历史。
勇士犹豫了一下，夫人，这。
江书晚打断他，怎么不愿意，那算了，糖也别买了布也别买了。
勇士赶紧摇头，不不不愿意，我们愿意。
江书晚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批学生。
勇士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江书晚看着他的背影，钩已经下了就等鱼上钩了。
接下来的日子，书晚城的学堂里多了很多新面孔，都是各个部落送来的孩子，有雄鹰部落的，有太阳的子民部落的，还有一些小部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