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大哥命旁人送来便是,怎的亲自送来了。”少翊珩面上流露出一丝诧异。
慕弦却摇摇头,眸中含着柔色,“救命的恩情,当然要亲自送来。
再者我也不是什么瓷娃娃,拿这些东西走几步路还是可以的。”
“这几日送来的膳食,黛青说你都喜欢得紧,我这便又做了几样送来。
还有这块玉佩是我贴身佩戴之物,亦是如同我慕家的家主令,执此物者可得慕家三个承诺。”
慕弦的目光停留在木托上的玉佩,缓缓开口解释,面上的郑重与认真做不得假。
少翊珩眸光微动,那玉佩正是白光藤心心念念的东西,他正想着找机会提一提,转头慕弦便送来了。
他抬起眼时,眸中关切之色恰到好处,“这玉佩太贵重。”
“再贵重也比不过命。”慕弦轻轻摇头,“若非殿下医治,慕弦如今亦只能喝着那些苦汤药苟活几年光竟,哪能像如今这般健步如飞,身轻似燕。
这些年阿祁为我寻过不少名医,皆是无用。如今殿下一出手便将我从鬼门关拉回,如同再造之恩。
这玉佩殿下收下是应当的。”
少翊珩想了想,不再推托,将玉佩收下。
慕弦目光不经意间一扫,落在不远处的木架子上,那熟悉的斗篷样式分明是他那外甥的。
他昨夜竟是留宿此地了?
少翊珩顺着慕弦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木架上多出来的斗篷,转念一想想到昨夜的事。
他内心深处除了复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兴奋。
“殿下同阿祁……”慕弦几乎是下意识开口,但又猛地止住话头。
“慕弦方才僭越了,殿下恕罪。”慕弦躬身告罪。
少翊珩虚扶起慕弦,眸中掠过无奈之色,“说了不必拘礼,怎的还这般。
那斗篷确是周晏祁落下的,昨儿个他有事来寻。”
慕弦目光又在那斗篷上停留一瞬,才温声道:“阿祁这孩子是个性子执拗的,若有什么冲撞殿下的地方,还请殿下多包涵。”
少翊珩微微一笑,“倒也无冲撞一说。”
两人又闲谈片刻,慕弦便起身告辞。
少翊珩的目光再次停驻在木架上的玄色斗篷。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昨日浴殿的画面。
周晏祁外表瞧着同太傅一般沉稳持重,这内里却是个胆大热情的。
那些话,那些神色若是他装的,那他确实厉害。
若不是,那可就难办了。
少翊珩摩挲着指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少翊珩照常沐浴,正想起身更衣,一道黑影从外间的木窗内闯入,重重倒在地上。
他眸光一凛,迅速穿上衣服,脚步轻缓地走至外间察看。
少翊珩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身形略显熟悉,待走近一看,倒在地上之人赫然是周晏祁。
只是他胸口有伤,伤口上的血还隐隐泛黑,想来是中了毒。
这才两日不见,怎的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周晏祁昏迷之际隐隐又闻见那抹他魂牵梦绕的清香,嘴里下意识溢出一丝呢喃,“殿下……”
少翊珩眉头微皱,还是弯身将人抱起带去医治。
少翊珩将人安置在内室榻上时,周晏祁已陷入昏迷,唯有紧蹙的眉峰和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着痛楚。
烛火下,他苍白面容上沾着几道血污,竟有种破碎之意。
“来人。”少翊珩声音不高,守在院外暗处的影卫却应声而入。
看到榻上之人时,影卫瞳孔微缩,“殿下,这——”
“去查。”少翊珩打断他,“事无巨细,通通给本宫查清楚。”
影卫领命退去。
少翊珩坐于榻边,掀开周晏祁被血浸透的衣襟。
刀伤自右胸斜划至肩胛,皮肉外翻,最骇人的是伤口周围蔓延的蛛网状黑痕,在肌肤上触目惊心。
他探出精神力察看,几息后便收回。
“好霸道的毒,这是真想置他于死地。”少翊珩眸色沉了下去。
周晏祁的指尖忽然动了动,无意识地攥住了少翊珩的袖角,力道大得骨节发白。
少翊珩垂眸看向那只紧攥着自己袖角的手,他并未拂开,只将另一只手悬于周晏祁伤口上方寸许。
掌心微拢,一抹温润的翡翠色的绿芒自他指尖流淌而出,笼罩在狰狞的伤处。
绿芒触及皮肉的刹那,发出极轻微的嗤声,好似冰雪消融。
那蛛网般蔓延的黑线仿若活物一般扭曲,与绿芒相争。
少翊珩眸子眯起,将那沛然生机源源不断渡入。
木系异能,主生发与净化,此刻正以最迅速的方式,绞杀周晏祁体内那霸道的毒素。
周晏祁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无意识弓起,攥着衣袖的手更紧了。
少翊珩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未受伤的肩头,低声道:“忍一忍。”
绿芒愈盛,渐渐渗透肌理。只见黑色毒痕如潮水般节节败退,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
翻卷的皮肉则在生机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生出淡粉的新肉。
整个内室弥漫开奇异的草木清气,混合着淡淡的血气。
原本狰狞的伤口只余下一道浅红色的长痕。
少翊珩缓缓收手,那绿芒如萤火般点点散去。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打量着周晏祁,“倒是会挑地方躲,也是本宫心善,否则你这小命就得被阎王爷收走了。”
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怎的,周晏祁紧蹙的眉峰终于松开,安心陷入更深沉的昏睡,只是那只手仍固执地攥着那片衣袖。
少翊珩尝试抽了抽,未能抽动,索性任他抓着,目光落在周晏祁恢复些许血色的脸上。
“不过短短两日……”他眸中思绪翻涌,如窗外沉沉的夜,“周晏祁,你究竟招惹了何人?”
他并未收回所有精神力,依旧能感知到周晏祁体内残存的虚弱与经脉中游走的异能余韵。
那余韵温和,护持着伤者的心脉。
烛芯“噼啪”一声轻响。
少翊珩就着这个被禁锢衣袖的姿势,静坐于榻边椅子上,阖眸睡去。
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