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刚进来后,直奔二楼,步子迈得很快,一边走一边说道:“小丽,你帮你妈做饭,建民你跟我上来。
到了这时候,陈建民吊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事情很可能跟他预料的一样——李志刚找他就是因为李长海的事,也就是说,他扩张事业的事儿也得从暗处摆到明面上了。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应该在他作为一名基层公职人员,深度参与县里的一些事,比如把马建军当刀子使唤,借力打力这件事,有没有借用他李志刚的名头?
陈建民在瞬间想了很多,难免有点儿发呆。
李艳丽过来轻轻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朝楼上抬了抬下巴,小声说道:“赶紧去吧,有啥说啥,可千万别撒谎,不然我都救不了你!”
陈建民扭过头来,出其不意地在她娇艳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后,脚步轻快走上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类似于书房的房间,李志刚正站在门口等他,见他磨蹭了一会儿才上来,明显地皱起眉头:“你怎么一点儿时间观念都没有?”
陈建民小跑着过去,也不做过多解释:“叔,需要我沏杯茶吗?”
“不用,”李志刚摆手,“我也待不了几分钟,马上就得回去开会。进来把门关上。”
等陈建民关了门,还没坐下,李志刚已经开口了。
“咱们家里人,就不废话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在林业部门深耕,相信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做出亮眼的成绩来;二是当一名普普通通的林业职工,把现在担任的职务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
他能提出这么个选择题,陈建民一点儿都不意外,除非他跟李艳丽彻底断绝关系,不然,一边火速提升着职位,一边还跟极快地扩张着事业,叫谁看了都得寻思是靠着老丈人关系成功的。
而李志刚这个人,一向就瞧不起靠裙带关系起家的人,所以,这个选择题他必须做,还得马上就做。
李志刚见他不出声,沉着脸说道:“怎么,这很难选择吗?”
“不是,”陈建民脸上保持着微笑,“叔,我觉得以我的性格和能力,还是当一名普通职工可能更合适一点。”
他身边已经有一个对当官儿特别上心的刘晓梅,他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反正他想的是咋过才能把日子过得更快乐,而不是天天跟人勾心斗角,被一些无形的规则束缚。
李志刚脸上明显露出失望之色,“你就没打算再考虑考虑?”
女儿不上进,只想当大夫,他就把希望寄托在女婿身上,结果,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目光太短浅了。
是,现在有少人瞅着外面儿做小买卖的一个星期挣的钱都比他们一个月工资还高,都在琢磨办个停薪留职什么的,可是做买卖哪能跟正式工作相比?何况这小子还挺有能力的,不走这条路白瞎了。
“叔,我前些日子就考虑过了,咋想都觉得自己不适合往上走。”陈建民说着话拎起一旁的暖壶给李志刚倒了一杯水。
李志刚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也行,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还能坚持,也不算是太差劲。”
“但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
话到这里,李志刚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从今往后,有困难可以找我,别再整这一出,你让我们整个县委县政府都极其被动!”
可能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又缓和了口气:“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不完全是坏事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等会儿你陪你婶子喝两口。”
说完这两句话,李志刚抬腿就走,到了楼梯口,又补充了一句:“你明天回去之后,马上给你们局打报告,辞掉现在的职务,也别回周家村了,就留在红山乡好了。”
“是,我听您的。”
陈建民送李志刚出去,看着他坐上小车消失在拐角处,莫名地感觉浑身轻松起来,拍了一下脑门儿自言自语:“还真特么不适合当官儿。”
晚饭相当丰盛,餐厅里那张大圆桌上摆了八个菜,这还是陈建民极力拦阻的结果,不然都有可能摆上十二个。
赵文英回手从身后的酒柜上拿下来两瓶茅台,在陈建民略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两瓶全打开,把其中一瓶推到他面前说道:“小丽不喝酒,咱们娘俩儿就手把一。”
所谓“手把一”是东北特有的一个词儿,一人一瓶白酒,承包制,谁也不用给谁分,必须都喝掉。
陈建民顿时头大如斗,这才理解刚才李志刚说的那一句“陪你婶子喝两口”是啥意思,赶情这一位准丈母娘瞅着文质彬彬,说话慢声细语,却还是个酒篓子。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李艳丽,结果这姑娘根本就装着没看着那眼神里的小动作,还笑呵呵地说道:“妈,您不是感冒才好吗?能喝了这些吗?”
“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赵文英斜了她一眼,“正因为感冒我都有几天没喝酒了。小陈,用我给你倒不?”
“别,我自己来,自己来!”陈建民连忙拿起面前的酒瓶,心说头一回上门就让丈母娘给自己倒酒,那他得多缺心眼儿啊?
也知道这是赵文英在逼着自己喝。
那就喝吧,不就是个醉吗?正好这两天高强度的用脑子,也该放松一下了。
喝上之后,陈建民又有了新发现,赵文英这个人平时瞅着绝对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妻良母,而且文化水平很高,不说出口成章也差不多了。可是两杯酒喝进去就一点儿都不端着了,挥舞着手臂开始讲起当年事。
“我跟她爸是在大跃进那一年认识的,那时候她爸家里穷的呀,哥俩个只有一条带补丁的裤子,一双鞋,谁出门谁穿,就这,她爸还天天往郊区跑,因为什么呢?因为别人说亩产三万斤他不相信,非要去求证一下建民,你喝呀?怎么,是婶子菜做得不好还是你心里有负担啊?这半天才喝一杯!”
对陈建民的称呼从“小陈”到“建民”,他就知道,丈母娘这是没打算放过他,只能捏着鼻子往嘴里倒。
结果,一个多小时后,故事听了不少,酒也喝进去了大半瓶,陈建民彻底撂片儿了,趴到桌子上,任凭李艳丽咋晃都不醒。
酒兴正浓的赵文英又挥起手:“没事,就让他睡在家里,呃就睡你那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