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福,你们王爷什么时候休沐?”
王姒将猜测压在心底,抬头看向来送东西的内侍。
她认得这人,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是柴让身边得用的人。
他本是宫里的内侍,柴让二次进宫后,便跟在柴让身边。
随后,柴让有了安王府,这内侍也就跟着他去了王府当差。
他是京郊贫苦人家的孩子,家里吃不上饭,便把他卖进了皇宫。
没有什么名字,因为脸比较圆,看着富态,便被他认作干爹的老太监取名叫百福。
百福跟了柴让之后,就分外用心。
前世,柴让做了太子,百福就是东宫的内侍总管。
为柴让试过毒,为柴让挡过箭。
柴让驾崩后,百福自请去皇陵,为柴让守灵。
柴让身边许多忠仆、忠臣,百福绝对能排得上前三。
因着上辈子的记忆,王姒即便这一世对百福还不是那么的熟悉,说话的时候,也总不由自主的透出几分亲近。
百福虽然不知道未来王妃为何对自己亲近,但,能够被未来的女主子喜欢,这可是好事儿!
百福只当自己长得富态,办事利索,这才入了姒姑娘的青眼。
他弓着身子,躬敬的说道:“回姒姑娘,明儿王爷就有空!”
他没说“休沐”,因为明日不是柴让的休沐日。
但,百福来杨家之前,柴让吩咐他给王姒传话的时候,特意说了一句:
“若阿姒问我何时休沐,你便告诉她,我明日有空!”
那时,百福还不理解自家王爷为何这么说。
这会儿,听到王姒果然问了这句话,百福禁不住在心底竖起了大拇指:
“殿下果然厉害!竟是连个都能预料到!”
“难怪文华殿的大人们,都说我们殿下聪慧,府上的供奉也都夸殿下算无遗策呢!”
“明儿有空?好,那你回去跟王爷说一声,明日我在百味楼,请殿下用饭!”
百福不知道柴让为何能够预料到王姒会有这样的问题,王姒却心知肚明。
切,还能为什么?
他都故意丢出了“饵料”,王姒岂有不上钩的道理?
“是!奴婢定将姑娘的话,如实转告给殿下!”
百福一听王姒要请自家殿下吃饭,笑容愈发璨烂。
他脸型圆,又在王府吃得好,整个人都看着圆嘟嘟、肉乎乎。
人富态,这一笑,就愈发像弥勒佛。
未来王妃主动邀约王爷,这表明,他们小两口的感情好着呢。
……
次日,中午,王姒提前与赵氏打了招呼,便带着青黛出了门。
主仆坐着马车,来到了东大街。
经过近一年的经营,那个曾经生意萧索的酒楼,如今早已变了模样。
气派的门楼,鲜艳的旌旗,门口车水马龙,伙计们殷勤地迎来送往。
只是站在外面,就能感受到百味楼的生意是何等兴旺,里面的酒菜是何等诱人。
青黛扶着王姒下了马车,两人走了进去。
早有眼尖的伙计迎了上来,正要热情地招待,抬眼就看到了王姒的面容。
伙计认得自家东家,脸上标准的笑容,变得愈发躬敬:“姑娘,您来啦!”
“恩!二楼天字号的雅间,我请的贵客到了吗?”
王姒一边走,一边低声询问。
距离她与柴让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
她习惯早到,柴让则习惯准时。
不过,今生与上辈子,似乎有些不同,王姒也有些不确定。
“已经到了!掌柜的亲自招待,还奉上了茶点!”
伙计侧着身子,殷勤地说着。
来到楼梯口,伙计退到一边,躬身做出请的动作。
王姒抬起裙摆,缓步上了楼梯。
柴让果然提前到了。
他真的变得跟前世不一样了呢。
前世,他对自己也是好的,但更多是出于丈夫的责任。
在规矩的范围内,他从未委屈过她,更没有伤害。
但,也仅止于此。
不象今生,他竟开始给她送东西。
王姒不缺这些,柴让送来的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稀罕物儿。
可王姒还是欢喜的,她感受到了“心意”。
也有种“我是例外”的错觉。
是的,错觉!
王姒不想“自作多情”,万一是自己误会了呢?
柴让只是想展现出自己愿意与她结亲的心思,并不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把她当做自己规矩人生的特例。
“或许,我可以再看看!”
虽然不确定,王姒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期盼。
今日柴让提前赴约,又是一次“例外”呢。
……
“殿下!”
王姒进了包间,客气地向柴让行礼。
“阿姒,无需客气!”
柴让站起来,迎着王姒走了两步,与她一起站定后,这才又与她一起回到桌子旁。
王姒扫了眼桌子,伙计没有说错,掌柜的确实给上了茶点。
两样干果,两样蜜饯,还有一个四格攒盒,攒盒的每个分隔里,放着绿豆糕、枣花酥、荷花酥、糯米桂花糕等点心。
干果是桂圆和核桃,蜜饯是糖渍青梅、玫瑰金橘。
“掌柜的倒是灵俐,给殿下上的都是我们百味楼的招牌!”
柴让既然故意露出破绽,还引得王姒上钩,如今两人见了面,王姒自然要摊开来说。
她指了指那两样蜜饯,笑着说道:“殿下,要不要尝一尝,这青梅甜中带酸,甚是清爽!”
“玫瑰金橘亦是味道独特,既有金橘的酸甜,亦有玫瑰的清香。”
柴让笑了,他就是,阿姒绝不是个好糊弄的性子。
他答应一声,拿起银箸,夹起了一枚糖渍青梅。
他在王姒的注视中,轻轻咬了一小口。
唔!
一股非常刺激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酸!
然后就是甜!
果然清爽,他只觉得自己的灵台似乎都从未有过这般清醒的时候。
这味道,果然霸道。
对于柴让这种正在慢慢恢复味觉的人来说,绝对是不小的冲击。
柴让只觉得嘴里在拼命分泌口水,而他也险些控制不住要皱眉。
“好吃吗?”
王姒虽然没有看到柴让失态,却还是看到他比持重端方更鲜活的样子。
记忆里那个八风不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君子,似乎终于有了人气儿。
不再是刻板的、没有感情的机器,而是能够品尝百味、生动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