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在日本推理文学界乃至整个文坛都具有很高的地位,不过凡是组织,肯定存在派系竞争。
本格派、变格派和社会派是如今市场上的三大主流派系。
上杉文戟发表的《返还川殉情》等一系列小说都属于新本格派,自然在推理作家协会的本格派作家眼中,上杉文戟就是自己人。
当时,大村绘子作为《all读物》的新人赏评委,见本派有后起之秀,爱才之心顿起,难免对上杉文戟多了些好奇。
今天,文艺春秋出版社的副主编佐佐木雅纪因上杉文戟的事要见她,大村绘子自然同意了。
在早稻田大学的一间办公室里,佐佐木雅纪面对这位畅销作家时,显得有些拘谨。
她注意到,大村绘子身旁还坐着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孩。
浅川柚希颓废地仰在沙发上,本来想出去找凉宫佑散散心,却被大村绘子拎了回来,让她研究《返还川殉情》作为课题。
真是造孽啊。
她想研究的是凉宫佑的身体,又不是他的作品,再好的作品看一百遍,就算不腻也会烦的。
“大村老师,我想问问上杉文戟的入会邀请,为什么又收回去了?”佐佐木雅纪表情凝重。
“我做的。”
听到大村绘子爽快的回答,佐佐木雅纪脸上满是不解,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有人替她问了。
“叔母,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针对我家佑?”浅川柚希的表情染上埋怨,“我告诉你,你侄女我已经是佑的人了,佑是我们家未来的掌舵人,帮不帮忙,你看着办!”
大村绘子眼角抽了抽,还是解释道:“不是我针对。现在协会里一些社会派推理作家对新本格派的质疑声不小,这时候添加协会难免影响创作。不过大众文学的地位终究由市场决定”
大村绘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以上杉文戟的实力,加不添加协会,其实没多大影响。”
浅川柚希心想也是,凉宫佑能写纯文学作品,何必“屈尊”和一群大众文学作家混在一起。
想到这里,大小姐又骄傲起来——当然,要是凉宫佑能拿推理作家协会奖,祖父承认他的概率也会更大些。
“那叔母”浅川柚希还想问下去。
“都说了在学校里叫我教授!”大村绘子在心里暗叹,自己才30岁,天天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叫“叔母”,有这么显老吗?
“好吧,大村教授,”浅川柚希笑盈盈地说,完全没察觉自己的问题让大村教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其实想问问,多少钱能贿赂推理作家协会奖的评委?”
大小姐见情况不对,立马溜了。她对身后跟着的青木阳子冷声说:“你一会儿让人查查,推理作家协会里谁对上杉老师有质疑。”
“这样不太好吧?怎么说也是作家。”
青木阳子即便只是华族大小姐的小助理,内心对作家的敬畏还是让她有些尤豫。
浅川柚希右眼下的泪痣添了几分狡黠,她用手掩住嘴,轻笑一声:“不过是大众文学而已”
青木阳子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在日本文化圈里,作家虽处在鄙视链顶端,但作家群体内部也有鄙视链,大众文学作家的书再畅销,地位也比不上纯文学作家。
江户川区商店街的上杉书店内。
佐佐木雅纪在短信中告知了他《返还川殉情》单行本的销售数据:一上午卖出了1万本。
其实这个销量已经不错了,毕竟首次出版的单行本只在东京指定书店发售,若是全国发行,销量肯定更好。
因初次出版的数据超出预期,编辑部决定4月中旬加印,共20万册。
凉宫佑在心里默算了一遍:版税一共4000万日元!
4月中旬就能还清大小姐的债务了。
除了这个好消息,佐佐木雅纪还说了个坏消息:推理作家协会发给上杉老师的入会邀请,又收回去了。
凉宫佑觉得加不添加协会都无所谓,以前他觉得添加推理作家协会或许对自己有益。
现在看来大众文学能给他带来收入,纯文学能带来影响力,协会对目前的他吸引力不大。
他想起那部写完的《人间失格》原稿,若是大众文学作家发表纯文学作品,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凉宫佑看向在厨房做饭的悦奈,又看向坐在桌对面翻看《人间失格》原稿的南田悠叶,为难地开口:“南田桑,我已经有家室了,而且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
南田悠叶放下原稿,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凉宫老师,不,上杉老师!这部是您的新作吗?”
“对。”凉宫佑点头,立刻补充道,“不过我打算在文艺春秋出版社发表。”
他以为这句话能浇灭少女的兴奋,却没想到丝毫不起作用。
“殉情啊”南田悠叶的脸色泛起潮红,抓着原稿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返还川殉情》再加之手中的这些原稿,让她不由得想多了。
书里的主角是凉宫老师吗?
少女的思绪被上杉悦奈的脚步声打断,只见这位凉宫老师的未婚妻熟练地摆好杯子,倒了两杯红茶。
南田悠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与悦奈视线对上时,旋即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
“悠叶酱,在老师家里别客气。”上杉悦奈完全把南田悠叶当成晚辈,“我去厨房做些饼干。”
“麻烦悦奈姐了,我来帮忙吧。”
南田悠叶刚要起身,上杉悦奈便摆了摆手:“不用了,很快就好。”
厨房门再次关上后,南田悠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回答了凉宫佑的问题:“因为我爱凉宫老师呀。”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少女额前碎发下那张甜美、清纯的笑脸,那双漂亮的眸子似乎都在笑。
忽然,她俯下身,双手搂住凉宫佑的脖颈,望向厨房的一刹那眼神变得冷漠,在他耳边轻声说:“老师,求求你了,我好象离不开你了呢,不要再抛弃我了,好吗?”
少女的声音沙哑而憔瘁,那是昨晚哭了许久才把嗓子哭哑的。
凉宫佑能感受到少女怀抱的温暖,以及轻轻颤斗的身躯,这是他从未认识过的南田悠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