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医者仁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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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就是大帐篷。

一阵阵读书声从里面传出来。

在这乱糟糟的营地里,这声音倒让人心安。

李卫国和张自强走在前面。

林冲一声不吭的跟在后头。

他心里正掂量着这两个人。

李卫国是条好汉,一碗肉一杆枪,就能把自己骄傲的武人心底买下来。

那个姓张的胖子,虽然看着市侩些,却把这么大的难民营管得明明白白。

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他们要去见那个“先生”,陈一飞。

这两人都服他。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能怎么回答自己的问题?

就快走到大帐篷跟前时

“检疫区”那头却炸开了锅。

一阵吵嚷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扯了过去。

“胡闹!草菅人命!”

一声洪亮的怒喝,压过了所有杂音。

三个人看过去。

检疫区门口围了一堆人。

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头,背着个药箱,指着一个赤卫队女队员大声呵斥。

他看上去也就西十多岁,下颌只有几缕胡须的脸上却洒满风霜,略显干枯的手指都在哆嗦。

草席上躺着个孩子,浑身滚烫,进气少出气多,眼睛都翻白了。己经是神志不清,眼看着快没救了。

而旁边有个女人正在低声啜泣,该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在老者身旁,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容貌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与灵气,同样背着药箱,看着眼前景象,也是满脸不赞同。

“病人高烧昏迷,体内正邪交战,本就虚的再一阵风就倒了。”

“你们不扶正祛邪,反用烈酒擦身,此乃引寒气入体,闭门留寇之法!”

老头越说越气。

“是嫌这孩子死的不够快吗?”

这话砸出来,带着不容反驳的份量。

人群里起了骚动。

“那不是真州的许神医?”

“是许叔微老先生!我爹的命就是他救的!”

“许神医居然在这?这孩子有救了!”

张自强听见,两眼放光,拿胳膊肘捅了捅李卫国,声音压的又低又急。

“大鱼!这是条真正的大鱼!咱们的医疗体系有救了!”

李卫国皱了下眉。

他不懂医术,但他看得出那老头气场不凡,也看得出孩子快不行了。

一个有名望的大夫公开骂人,处理不好,刚建起来的秩序和人心就得散。

林冲的眼神更复杂。

他看看那一身傲骨的老头,又看看被骂了还守着岗位的队员,什么话都没说。

他倒想看看,这个营地的“先生”要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负责检疫的老郎中被骂的满头是汗,话都说不囫囵。

陈一飞这时赶到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快死的孩子,还有那个气场十足的老头和他闺女。

他没废话,几步窜过去,对着许叔微就是一躬。

“老先生,晚辈陈一飞,这儿的管事。”

“救人如救火,您先动手!”

许叔微见他态度还行,火气小了点,但依旧指着女队员手里的酒布。

“救人?你们这就是救人的法子?”

“先生,人快不行了,先别争了!”

陈一飞语气急促,但话说的清楚。

“您用您的法子,我用我的法子,咱们一起上!先把命救回来,道理再慢慢说!这孩子在烧下去,就算救活了,脑子也得烧坏!”

“双管齐下?”

许叔微行医半辈子,没听过这种搞法。

可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弱。

他心一横。

“算了!先救人!”

他立刻蹲下,手搭上孩子的脉搏,眼神一下就变了,嘴里对身后的姑娘喊。

“云舒,取银针,备药!”

许云舒动手准备东西的时候,许叔微头也不抬的冲陈一飞喝道。

“你那法子要是有半点差错,老夫拿你是问!”

“得令!”

这场面挺怪的。

所有人都瞪着眼看。

陈一飞让女队员继续拿稀释的酒擦孩子的脑门,脖子和手脚。

许叔微那边则捻起一根银针,眼神一凝,稳稳的扎进几处大穴。

怪事发生了。

没过多时,孩子的体温真的降了点。

呼吸也顺了些。

许叔微眼里略带惊奇,手上却没停,又开了个方子让人快去煎药。

一炷香后,孩子醒了。

虽然还很虚,但命是保住了。

许叔微这才首起腰,长出一口气。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扭头看陈一飞,眼神里混着审视,不解,还有探究。

“现在,你可以跟老夫说说,你那‘引寒入里’的法子,到底是什么道理了。”

他的口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没了一开始的火气。

“先生明鉴。”

陈一飞拱拱手,这次没掉书袋,说的很白。

“先生,大夏天热的受不了,往身上泼盆凉水,是不是立马舒坦了?”

“为啥?水从身上干的时候,把热气也带走了!”

“我这酒,干的比水快,带走热气的劲儿就更大!”

“这叫借物散热,先把要命的高烧压下去,给您的神针妙药腾出救命的功夫。”

“这叫,物理降温。”

“物理降温,听着似有几分道理”许叔微眉头依然紧锁。

陈一飞趁热打铁,又指着营地里到处都有的肥皂和清水。

“至于让大伙用肥皂勤洗手,是在对付另一个要命的东西。”

他声音一沉,脸色也凝重起来。

“先生,据我探究,这天底下,空气里,水里,咱们手上,都飘着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小玩意。”

“比灰尘还小一万倍,还是活的!”

“我管它叫,细虫。”

“胡说八道!”

许叔微张嘴就骂,但自个儿都没什么底气。

“先生别急。”

陈一飞不慌不忙的说。

“您是神医,肯定见过这事。”

“战场上,灾年里,有的人就蹭破点皮,抹点金疮药,两天就好。”

“可有的人,伤口流脓发烧,最后活活疼死烧死。”

“这是为啥?”

“难道是后面那人倒霉,中了邪气?”

这句话让许叔微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是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法用“风寒暑湿燥火”说通的难题。

陈一飞看着他发怔的脸,一个字一个字的给出答案。

“邪气只是笼统的说法!”

“更准确来说是那些看不见的细虫,从伤口钻进人身体里了!”

“它们在里头吃喝拉撒,越生越多,把好好的皮肉搅烂,人就发烧,病倒,最后送命!”

“我这肥皂,还有烧开的水,就是专门对付这些细虫的。”

“把它们洗掉,烫死,人自然就不容易生病!”

细虫活的到处都是

许叔微的脸有点发白。

他看着自己的手,好像上面真爬满了看不见的怪物。

这说法,把他以“气”和“阴阳”为根基的医道给掀了个底朝天。

这是一种他想都沒想过的,看病的新路子。

“爹爹。”

旁边的许云舒忽然拉了拉他爹的袖子。

“女儿记得葛洪的肘后备急方里写过,治疯狗咬伤,要杀了那条狗,取脑子敷在伤口上。”

“这法子怪,但如果不是伤口有看不见的毒物,哪用得着这样?”

“陈先生说的细虫,可能跟这毒,是一个道理?”

女儿的话,又是一道雷,劈进了许叔微的脑子。

“你你说的这些,可有佐证?”

许叔微的声音都在抖。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陈一飞指着整个营地。

“先生您可以在这留几天看看。”

“看看我们这几千人的营地,是不是比您见过的任何一个难民营,都更少闹瘟疫。”

“晚辈不敢说自己的法子一定对,但是不是,一试就知道。”

陈一飞看着眼前的父女俩,深深的鞠了一躬。

“晚辈斗胆,请许神医和姑娘留下来,当我们难民营医疗组的顾问。”

“我有很多关于外科清创,草药提纯的不成熟想法,正需要您这样有学问有经验的大医,来给我们指点,一起摸索一条救死扶伤的新路子!”

这是一个大夫没法拒绝的邀请。

探索,求证,还有救更多的人。

许叔微看着陈一飞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心里明白,自己拒绝不了。

他点了下头。

“好,老夫就留下来看看。”

“先去看看那孩子!”

看着许叔微父女俩匆匆走远,张自强兴奋的搓手。

“成了!一飞,你这张嘴,真比金子还好使!"

李卫国也点了下头,眼里全是佩服。

一首没说话的林冲,这时候却开了口。

他的眼神从许神医身上,挪回到陈一飞脸上。

又冷又复杂。

“李管事管兵,张掌柜管钱。”

林冲盯着陈一飞。

“陈先生管的是人心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带了点江湖人的了然。

“你们这架式,可不像员外老爷做善事。”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扯出一个笑。

“我见过想抢钱的官军,也见过想占山为王的土匪。”

“你们跟他们都不一样。”

林冲往前逼了一步,盯着陈一飞,把心里憋了半天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费这么大功夫,图个什么?”

陈一飞听了,脸上露出个既温和又严肃的笑。

好戏才刚开场。

他对林冲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他去那间有读书声的帐篷。

“林教头,这正是我们要跟你谈的。”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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