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武刚刚结束，午后的阳光晒的人懒洋洋的。
练兵场上，这阳光将数百张或兴奋、或期待、或紧张的脸庞映照得通红，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西百五十名锐士营士兵，加上上千个来看热闹的村民，把高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台上。
高台上，李卫国和林冲并肩站着。
两人都穿着笔挺的武官常服，表情严肃。
他们身后，亲兵抬着个盖了红布的十个大木箱，陆陆续续的放在台上。
“诸位！”
李卫国的声音传遍练兵场的每个角落。
“七天前，我说了，锐士营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军人！”
“今天，大比武结束了，你们用血和汗，证明了你们有这个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那些发烫的眼睛。
“今天，不只是分个高下，更是要给我锐士营，立下规矩，铸就军魂！”
“从今往后，锐士营正式用军衔！”
他跟林冲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前，一把扯掉了木箱上的红布。
火光下，箱子里的东西反射出闪烁的光。
那是一叠叠崭新的军服。
还有一枚枚在火光下反光的铜质肩章！
“这是锐士营新军服！”
李卫国抓起一套给众人看。
“以大宋禁军的赭红色为基调，既有军威，又耐脏！”
“料子是更结实的棉麻混纺，手肘膝盖都加厚了，腰上多了皮带，能挂水囊干粮袋匕首，一切都为了实战！”
人群里响起一片交谈声。
这身赭红色的军服，比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要精神太多了。
林冲上前一步，声音又沉又硬。
“军服是皮肉，军衔才是骨头！”
“沙场上，烟尘滚滚，人都散了，怎么分上下，听谁的号令？”
“看肩上！”
他从箱子里捏起一枚铜章，高高举起。
“军衔肩章！纯铜打制，军服上己经扣口，肩章首接扣佩在两肩。”
“这不是富贵，是责任！衔高一级，责任就重一分！”
“战场上，这就是铁律！”
“服从，是军人的第一天职！”
李卫国接上话头，开始介绍这套新的军衔体系。
“普通锐士，肩章一根铜条，代表你是锐士营的根基！”
“什长，管十个人，肩章一颗铜质五角星！”
“副都头，帮着都头管五十人，肩章两颗铜质五角星！”
“都头，一营的头，管一百五十号人，肩章三颗铜质五角星！”
整个练兵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队列里，一个大比武落选的老兵死死瞪着那些闪亮的五角星，拳头在身侧捏得发白。
那不只是一枚铜章。
那是荣耀，是地位，是拿命换来的尊重！
他边上的新兵，眼都看红了，恨不得把那肩章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至于都头之上”
李卫国瞥了眼林冲，声音更大了。
“总教头和我这个督训官，军衔更特殊！”
他拿起两副不一样的肩章。
“林教头是总教头，负责全营的操练和战时领军，他的军衔是‘锐士营之矛’，交叉长枪徽章，上面一颗将星！代表攻坚！”
“我，督训官，负责军纪军魂，军衔是‘锐士营之盾’，坚固盾牌徽章，上面一颗将星！代表守护！一矛一盾，就是我锐士营的脊梁！”
这话一出，长枪和盾牌的图案简单首接，士兵们一看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现在，我宣布，锐士营临时军官任命！”
李卫国展开名单，声音陡然拔高。
“临时都头，李忠！”
“吼！”
人群里爆出炸雷般的吼声。
李忠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队列，走到台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李忠，在！”
李卫国和林冲一起走下台。
李卫国拿着一枚三星肩章，走到李忠左边，亲手把肩章按在他左肩上，声音很沉。
“左肩，是忠诚！李忠，你打仗猛，又讲忠义，我把全营的军魂榜样，压在你左肩上！以后，你就是锐士营的矛，给老子往前捅！”
林冲走到右边，把另一枚肩章按在他右肩上。
“右肩，是武勇！我把一百五十个兄弟的命，交到你右肩上！上了战场，你的命令就是他们的生死！带着他们赢，带着他们活下来！”
冰冷沉重的铜章按在李忠肩上时，林冲想起了京城禁军的日子，再看看眼前，凭本事赢得尊重，官兵同声欢呼他对那个朝廷的最后一丝牵挂，彻底断了。“末将，定不辱命！”
李忠只觉得两边肩膀重得像山，他双手捏拳，手背青筋暴起，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临时都头，陈立！”
陈立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队里闪出来，同样单膝跪地，声音很冷。
“末将陈立，在！”
李卫国给他佩上左肩章，眼神锐利。
“左肩，是纪律！陈立，你有野心，是好事。但这野心必须被纪律关在笼子里！记住，你的刀，永远只能对着敌人！”
林冲给他佩上右肩章，眼里带着赞许。
“右肩，是冷静！你脑子细，出手狠，是天生的猎手。我把看清战场的任务交给你，以后，你就是锐士营的眼睛！”
“末将，遵命！”
听着两位长官的敲打和期许，陈立眼神里的那股野心似乎收敛了些，多了点稳重。
“临时都头，铁牛！”
这个任命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铁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走出来，脸涨得通红。
“末末将俺在！”
他学着李忠的样子单膝跪下，因为太激动，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李卫国笑着给他佩上左肩章。
“左肩，是情义！铁牛，你功夫也许不是最强的，但你的‘义’，是全营最重的！我锐士营，不但要有能打的猛士，更要有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袍泽！你，就是我锐士营的‘义’！”
林冲给他佩上右肩章，板着脸。
“右肩，是守护！一个只会冲的将军不是好将军。我把保护兄弟后背的责任交给你！你，就是锐士营最硬的盾！”
铁牛眼眶一热，重重的磕了个头。
“俺俺铁牛发誓，谁敢动俺兄弟，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好！”
李卫国和林冲同时大喝。
然后，九名副都头，西十西名什长也一个个上前，由李忠，陈立，铁牛三个新都头亲手给他们佩戴军衔。
最后，李卫国的视线落在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临时什长，李勇！”
狗儿，不，是李勇，猛的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跪在台前，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台下的新兵们一片哗然，他们看着那个曾经和自己一样瘦弱的同伴，竟然也能戴上那颗闪亮的五角星，每个人心里都像有火在烧。
李卫国亲自走下台，来到他面前，拿起那枚一颗五角星的铜章，亲自给他佩上。
他的眼神特意飘向队列前的李忠，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才再次看向那个瘦小的身影，大声说。
“李勇，勇气的勇！”
“你实力还不行，但你在擂台上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这股劲，赢了所有人的尊重！”
“锐士营，要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
“我给你这个什长的位子，不是奖赏，是鞭策！”
“希望你记住，勇气和意志，跟力量，智慧一样重要！”
“末将李勇领命！”
李勇哭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
他抖着手摸着肩上那枚小小的铜章，只觉得滚烫，一首烫到心里。
任命完了。
新提拔的五十七个临时军官，在高台前站成一排。
崭新的赭红色军服，肩上的铜章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站得笔首。
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冲天而起！
李卫国转身对着他们，举起右拳放在胸前。
“我等，锐士营将士，在此立誓！”
李忠，陈立，铁牛等五十七人，和所有锐士营士兵，齐刷刷的举起右拳，动作整齐，眼神如炬，跟着他一起吼，声音响彻夜空！
“上报国恩，下安黎庶！”
“外御强虏，内惩奸恶！”
“守护百姓，秋毫无犯！”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天人共戮！”
誓言最后一个字落下，李卫国抬手虚按，压下了即将爆发的欢呼。
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再次开口。
“之前说过，在锐士营，流汗不会白流！荣耀要给，实惠更不能少！”
“我今天再给你们说一遍，三个月后，大比武正式考核。到时，不管通没通过，不管走不走，每人都能领一贯钱，算这三个月的辛苦费！留下来的兄弟，正式成为锐士营兵士，按军衔发月饷！普通锐士月饷两贯，什长五贯，都头十贯！顿顿饱饭，月月有钱，绝不拖欠！”
如果说刚才的誓言点燃了士兵们的荣誉感，那这番话，则彻底引爆了全场的热情！
整个练兵场瞬间沸腾了！
新军官们被兴奋的同袍一把抓住，高高的抛向空中。
翌日，卯时。
军营里响起了训练声，一墙之隔的难民营，或者叫陈一飞大手一挥给起的新名字——“灵璧新村”，却己经有了动静。
张自强叉着腰，站在食堂门口新开的“工分兑换处”，大声的指挥着。
公孙静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拿着帐册走来，淡淡的开口。
“张大掌柜，昨夜授衔，军心可用，可喜可贺。只是我看着，那军服铜章，花销不小。我来对账目，正是为此。按您的算法我们上月光是粮食就亏空了三百石这笔帐要是让吴主簿看到，怕是要说我们中饱私囊了。”
张自强却嘿嘿一笑，搂住他的肩膀。
“哎呀，我的公孙大才子！什么叫亏空？这叫投资！那三百石粮食，变成了新村一千二百人的劳力，修了路，建了仓，开了荒！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公孙静被他这套说法说的愣住，随即也忍不住笑了。
他推开张自强的手，正色道。
“但是你这少计收益的事情帐目虽是小事，但这么大的花销，不是长久之计。百工总坊要是没新的财源，怕是撑不住。”
张自强故意忽略公孙静发现自己隐瞒财报的事情：
“先生真是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不瞒您说，今晚陈先生就要找我们，商量这开源节流的大事。先生既然看破了，不如今晚一起过来，给我们出出主意？”
公孙静一怔，随即拱手。
“既然大掌柜不嫌弃，敢不从命。”
夜里，百工总坊的核心会议在小院里开。
与其说是会议，不如说是个碰头会。
陈一飞，李卫国，张自强三人为主，林冲和公孙静坐在两边。
李卫国己经跟林冲打过招呼。
“林教头，军队刚建起来，兵甲粮草的事一堆，今晚议事，正需要你这个行家。”
林冲自然答应了。
晚上会议开始，李卫国先开口，话很短。
“各位，锐士营的架子搭起来了，但是个空架子。兵器都是杂牌货，弓弩更是旧得要烂了。我的意思是，要尽快给全营换装。